第26章 子时押药(1 / 2)檐下听灯
“孩子留下。”
许万川的话没有一点起伏。
像是在说一件药材,一只笼兽,而不是一个刚从铁链上救下来的孩子。
阿禾躲在林烬身后,手指抓住他的矿衣。
他听不太懂“守不住药”是什么意思。
可他听得懂“留下”。
在药兽园里,留下就意味着被重新锁回石室,等赤鳞蜥饿了,或者等胸口那根针要人命了。
“不留。”林烬道。
许万川抬起眼。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取了赤鳞,按你的规矩拿到守药资格。”
“那是前一半规矩。”许万川道,“后一半,是许家定的。”
“药由许家出,人从许家园里带走。你想两样都要,总得压点东西。”
林烬看着他。
这就是许家的规矩。
无论你赢多少场、受多少伤、证明多少事,到最后总会有人告诉你:真正的条件不写在牌子上,写在他们愿不愿意放人。
苏照雪向前一步。
“阿禾是巡天司证人。”
“谁也不能扣。”
许万川脸色微沉。
“苏剑使,许家可以配合查案。但这孩子在药兽园待了多久、受谁指使进入园中,尚未查清。你现在带走他,若他半路死了、跑了、被人灭口,许家的损失算谁的?”
“我负责。”
“巡天司负责得起一瓶黑鳞血吗?”
许万川一句话,将话题重新压回转运。
苏照雪眼神冷下来。
她知道许万川是在强词夺理,却没法当场拔剑。许家转运黑鳞血本是私事,她能以青眼会线索同行,却不能直接夺走许家的孩子、药材和人手。
林烬忽然道:“押我。”
许万川看向他。
“什么意思?”
“阿禾跟苏剑使走。”林烬道,“我留在你们眼皮底下。明日子时,我守药。药丢了,我随你处置。”
石九若在这里,一定会骂他疯。
把自己交给许家,比把阿禾留下好不到哪去。
可林烬知道,阿禾不能再留。许万川要的不是一个孩子,是一个能把他钉在这场转运里的钩子。只要阿禾在许家,苏照雪便投鼠忌器,自己也会被人牵着走。
许万川盯着他许久。
“你不怕我现在把你扣下?”
“怕。”
“那还敢?”
“因为你也怕。”林烬道,“药会刚出青眼令牌,兽园又出控魂钉。你现在扣我,明日转运若出事,所有人都会说是你许家杀人灭口。”
许万川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林烬继续道:“你要的是我替你守药,不是把我关进地牢。”
“我答应守。”
“但孩子跟苏剑使走。”
许万川沉默良久,终于挥了挥手。
“可以。”
“明日子时前,你若不来药会后门,便视作弃约。”
“到时候,黑鳞血不会给你,孩子的案也会由许家另查。”
这不是退让。
只是他此刻不愿当着巡天司和药会众人的面,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苏照雪牵住阿禾的手。
男孩抬头看林烬,眼里仍有不安。
“你明天会来吗?”
“会。”
“那你会把药带走吗?”
“会。”
林烬答得很快。
阿禾点了点头,像是终于信了。
离开许家时,天已过子夜。
南市的灯笼熄了大半,街上只剩打更人的梆子声。苏照雪带着阿禾去巡天司临时落脚的客栈,林烬则沿着西巷往废粮仓走。
他不能回胡三针那里。
小满在地下石室,周先生、许家、青眼会的人都可能盯着。越是此刻,越不能让人知道小满在什么地方。
“林七。”
身后有人叫他。
林烬停住。
周先生从巷口阴影里走出来,还是那身青灰长衫,还是那串木珠。仿佛他从药会离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恰好路过。
“周先生。”
“你明日真要守药?”
“你不是都听见了。”
“我听见的是一个淬体二重的年轻人,带着一身伤,要去守一瓶所有人都想要的药。”周先生叹道,“很难。”
“你想劝我别去?”
“不。”
周先生笑了。
“我想给你一条活路。”
他从袖中拿出一枚细长玉管。
玉管里装着半管淡金色液体,液体中有细小火点浮沉。
“回阳髓。”
“能暂时压下你体内的寒火冲突,让你在明日子时前恢复七成力。”
林烬没有接。
“条件?”
“还是那句话。”周先生道,“带着铜牌,去守药。”
“明日若看见一辆没有灯的马车,不要拦。”
林烬眸色微沉。
“为什么?”
“因为那辆车上,坐着你想找的人。”
“谁?”
“林守天。”
巷子里安静下来。
远处梆子敲了三声。
林烬没有立刻呼吸。
父亲死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