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惊吓(1 / 1)薜良
时雨垂眸盯着地面的积灰,白色和服的袖口轻轻晃动。神又如何?被人类背叛、关进地牢的时候,连自身的神力都护不住。怨恨积得多了,福神也会变成妖怪——不洁的、被人类遗弃的妖怪。
“这算一种磨损吧。”荧并不知道时雨的情况,“但是现在信仰神的人还多吗?我看看书说一般的神是靠信仰堆积的吧。”
时雨露出的那只眼睛里翻涌着细碎的凉:“磨损?或许吧。”他的声音轻得像枯叶擦过地面,“信仰这东西,本就是镜花水月。”
“古时人类求福避祸时,会对着神社诚心跪拜,那时的信仰是沉甸甸的,能撑着神力不散。”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羽织的边缘,语气里掺了点自嘲,“可后来呢?人们不再需要虚无的庇护,信仰分崩离析,神便成了没人记得的旧物。”
他抬眼看向荧,清澈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月光,却没什么温度:“就像那些沦为妖怪的水神,从前是农耕的守护者,如今只剩传说里的怪诞模样。”他自嘲般勾了勾唇角,“我这副样子,早就是被信仰抛弃的‘残次品’,和咒灵那些污秽虽不同,却也一样见不得光。”
荧:“这么悲观啊……”
时雨摇头,“只是事实罢了。”
“你没事吧,荧?!”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月岛萤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照进房间,落在荧身上。他身后还躲着两个“鬼怪”——一个顶着惨白的鬼脸面具,另一个披着破烂的黑斗篷,面具下的眼睛偷偷瞄着房间里的情况,也还没来得及褪去伪装。
荧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门口:“我没事啊,怎么了?”
月岛萤快步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没什么,才松了口气,随即皱起眉看向身后的两个“鬼怪”:“这两个家伙说听到你在房间里自言自语,但他们没看到其他人进来,吓我一跳。”
披着黑斗篷的“鬼怪”摘下斗篷帽子,露出一张略显慌张的脸,正是灵异社的一年级社员,他刚才跟在荧学姐后面想吓她一下,看到她进了这个房间,就一直守在门口,可他只听到荧一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和某人对话。
这里并不算隔音,而听到的声音却很模糊。
按理说他和同伴一直守在四楼等着参加“试胆大会”的人,就没见过还有其他人在这个楼层。
一年级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去找了他要吓月岛萤前辈的同伴。
结果这位刚刚好被月岛学长抓了个正着,于是月岛萤也听了他的离谱经历,这位学长可不会想那么多,他气势汹汹地就越过他们向这边奔来了。
“自言自语?”荧眨了眨眼,大概刚才和时雨的对话被门外的人听了去但估计也没听清楚什么呢,他们甚至可能听不到时雨的声音吧。
她看向那两个略显慌张的灵异社社员,笑了笑,“也许吧,可能是地缚灵或者妖怪之类的呢。”
“……真、真的吗?”
荧看着两人瞬间煞白的脸,憋住笑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点恶作剧的认真:“谁知道呢?这栋楼都要被推平了,说不定藏着什么舍不得走的家伙哦。”
“哇——!”两个一年级生吓得浑身一哆嗦,顶着鬼脸面具的那个差点把面具甩飞,“对、对不起学姐!我们再也不敢了!”说完拉着同伴转身就跑,连斗篷都跑掉了一角。
月岛萤无奈地敲了敲荧的额头:“别吓唬他们。这么胆小还来这里装神弄鬼,到底谁吓谁啊。”语气里满是嫌弃,眼神还带着点纵容。
荧拍拍手,“欸~?万一我说的是真的呢?”
月岛萤顿住,然后狠揉了一下小鬼的金发,皮笑肉不笑道:“你这么镇定,当然是要先好好保护我啊、荧。”
人都跑了,四层没什么可逛的了,两人去了楼上,又是相同的流程。
荧又在一个房间里看到了时雨。
“你还要留在这里啊?”她叉腰问道。
时雨倚在积灰的窗台边,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剪影,“等这里寂静下来,我便要离开了。”
荧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星空,“那到时候你要去哪里?”
时雨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有职责在身,四处云集吧……”
“蛮好的呀,不过会觉得独自远行太过孤独吗?”荧偏头。
时雨垂眸盯着窗台上的裂痕:“孤独……早已习惯。”
“妖怪很少吗?我只见过你一个妖怪,咒灵倒是满天飞。”荧伸出手比划了比划。
时雨:“很多……许多物什都可以变成妖怪,灯笼、伞、石子,但我不清楚你为什么看不到。”
“可能是我眼里的‘异常’,都被咒灵占满了吧。”荧开启那种灵视,又很快关闭了,说到底还是不知道原因嘛,就像现在她怎样都能看到时雨……也许由神化成的妖怪更强大一点?
但五条悟和伏黑惠有提起过“妖怪”吗?并没有呢,处理妖怪的,或许是阴阳师一类的吧?
他们恐怕也看不到。
然后好像就无话可说了。
静悄悄的,荧偏过头,金色的眼眸注视了妖怪先生几秒,“其实你确实认识我吧,时雨先生。”
是非常肯定的口吻。
时雨的身体猛地一僵,羽织的下摆被夜风掀起又落下,像一片被冻住的枯叶。沉默在昏暗的房间里蔓延,只有窗外偶尔飘过的叶,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随你怎么想吧。”
现在拒绝回答了啊。荧眼尾轻扬,眸光里带着一丝戏谑的打量,唇角极浅地勾着,弧度若有似无。
——这个笑真的很容易让其他人尴尬,并且具有一丝挑衅意味啊!
其实也不止一丝。
“那夏目是谁?他也认识我……”说完她别过头继续看向窗外,“算了,反正你也不会说的。”
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