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2章 暗棋子(1 / 2)妖倾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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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楚郢都,章华台。

芈熊已经三日没有召见任何大臣。自太子芈昭领了筹备粮草的差事离京后,章华台上便只剩幼子芈安日夜陪伴在侧。父子二人饮酒作乐,舞姬日夜不休,朝中奏章堆积如山,皆由国舅靳尚代为批阅。楚地本就富庶,加之多年未经战乱,国库充盈,芈熊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然而第四日清晨,一封来自北境边关的密报,打破了章华台上的醉梦。

芈熊赤脚从寝殿冲出,手中攥着那封密报,面色铁青。密报只有一行字:“太子昭私会北境守将公孙敖于密室,屏退左右,密谈两个时辰。”

“芈安!”芈熊怒吼。

幼子芈安从偏殿连滚带爬地赶来,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宿醉的酡红。他接过密报一看,脸色也变了:“父王,这……这必定是有人陷害兄长……”

“陷害?”芈熊冷笑,“你可知公孙敖是谁的人?是你母妃的族兄!你大哥绕过我,直接去见公孙敖——他想做什么?”

芈安额头冒汗,他虽与兄长不和,但也知道此事若坐实,芈昭便是谋逆之罪。他正要开口辩解,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战战兢兢地跪在殿前。

“大王,太子殿下从北境送来的急报。”

芈熊一把夺过,撕开火漆。信是芈昭的亲笔,字迹端正,言辞恳切:“儿臣在北境督查粮草,发现公孙敖私吞军饷三万两。儿臣已将其就地正法,赃银追回。此事涉及母妃族人,儿臣不敢徇私,特向父王请罪。”

芈熊愣住了。

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又拿起密报对照。密报说芈昭“密会”公孙敖,而芈昭自己说他是去“查处”公孙敖。两者截然不同,但芈昭的信中附上了公孙敖贪墨的账册抄本,白纸黑字,条条分明。

“父王……”芈安小心地开口,“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离间?”

芈熊没有回答。他将两封信并排放好,手指在密报上敲了敲。这封密报是谁送来的?没有署名,只有北境边关的烙印。而芈昭的信,走的是太子专用的急递通道,不可能伪造。

“查。”芈熊只说了一个字,“查这封密报的来源。”

然而查了七日,毫无结果。送密报的驿卒三日前暴毙于驿站,死因是“急病”。线索断了。

芈熊看着芈昭的信,又看看那封来历不明的密报,最终将两者都锁进了铜匣。他没有处罚芈昭,也没有嘉奖他。只是下了一道旨意,召芈昭回京述职。

芈昭回京那日,芈熊亲自到章华台下迎接。父子二人相对而立,芈昭跪地叩首,芈熊亲手扶起。表面父慈子孝,但两人都清楚,那封密报已经像一根钉子,钉进了他们之间。

当晚,芈昭回到太子府,屏退左右,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朵莲花。他将令牌放在烛火上烧了,看着它化为灰烬。

“墨千离,”他低声说,“你这一招,够狠。”

三日前,一个自称来自大晋的商人在北境找到了他。那人只说了一句话:“太子殿下可知,你父王已密令芈安接管你的东宫卫队?”然后留下这枚令牌,转身离去。芈昭追出去时,人已经不见了。但他查了东宫卫队,果然发现芈安的人正在渗透。那一刻他明白了——父王确实动了废长立幼的心思。

而墨千离的情报,来得恰到好处。

芈昭没有去查那个商人是谁派来的,因为他不需要查。大晋太子墨千离——此人手段通天,他早有耳闻。芈昭不在乎墨千离想做什么,他只知道,这枚令牌救了他。如果他没有提前发现芈安的渗透,也许再过三个月,他的东宫就会被彻底架空。

“父王,”芈昭望着章华台的方向,喃喃自语,“你不仁,就别怪儿臣不义。”

与此同时,南越国都番禺。

南越王赵佗已经七十二岁了。他坐在王宫的竹榻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大晋使者送来的药方、商路地图、以及北狄布防图的抄本。他的面前还跪着一个从大晋来的医官,正在为他诊脉。

“大王脉象浮滑,是湿热内蕴。我大晋太子殿下特命小人带来青蒿一车,此药专治瘴疟。大王可先服三日,若有效,后续药材大晋按年供应。”

赵佗咳嗽了几声,没有说话。南越地处岭南,瘴气横行,每年死于疟疾者数以万计。他的两个儿子都死于疟疾,他自己也常年被病痛折磨。大晋送来的青蒿,他已经在宫中试过了——三个患疟疾的宫女服后,两日内热退身安。

“大晋太子还说了什么?”赵佗哑着嗓子问。

医官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太子殿下说,南越若退出五国联军,大晋愿与南越开通商路,并每年无偿援助青蒿。此外——”他顿了顿,“太子殿下愿意开放湘水航道,南越的货物可直抵中原腹地。五座城池的承诺依然有效。”

赵佗闭上眼,靠在竹榻上。他想起三十年前与西楚的那场血战,想起死在楚军刀下的亲弟弟,想起南越百姓在瘟疫中挣扎的惨状。西楚芈熊找他结盟时,只给了他一纸空文,承诺的援军和药材一样没到。而大晋太子,人还没来,药已经到了。

“你们太子,”赵佗睁开眼,看着医官,“真的只有二十出头?”

“回大王,太子殿下今年二十有三。”

赵佗沉默良久,突然笑了:“二十有三,比我的孙子还年轻。但这份手段……老夫自愧不如。”他坐起身,对身旁的丞相说,“传令下去,南越退出联军。明日派使者去晋京,商议通商细则。”

医官躬身退下。赵佗看着他的背影,又补了一句:“告诉你们太子——南越虽小,但也不是好欺负的。商路要开,但南越的关税自主,她若答应,这盟约便作数。”

东齐临淄,深夜。

齐鸾已经连续七夜没有睡好。那封信上的三行字像三把刀,夜夜悬在她头顶。她派人去查大晋太子的底细,探子回报的每一条信息都让她更加不安——墨千离十三岁入主东宫,十年间肃清朝堂、改制科举、兴办女学、建火器营、设督查司。大晋的国力在十年间翻了三倍不止。而她掌权的东齐,十二年了,朝中还有一半大臣在背后骂她“牝鸡司晨”。

今日朝会上,又有人上疏弹劾她“后宫干政”。她压下去了,但压得很吃力。那些大臣越来越大胆,因为他们知道联军一旦组成,东齐就要打头阵——赢了,功劳是他们的;输了,罪过是她这个“假皇帝”的。

“皇后娘娘。”一个宫女无声地走进来,跪在她脚边。这是她的心腹,从小跟着她的贴身侍女阿棠。“大晋的人……来了。”

齐鸾猛地抬头:“在哪?”

“城南一间客栈。一个年轻女子,姓沈,说是太子派来的使者。她让我把这个交给娘娘。”阿棠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坠,玉坠上刻着一朵莲花。

齐鸾接过玉坠,手指有些发抖。墨千离的信里说过——持莲花玉坠者,是她亲信。

“让她进来。”

沈青瓷是在深夜子时从后门入宫的。她穿着一身夜行衣,腰间两柄短刀用黑布裹住,脚步轻得连宫中的老猫都没有惊动。齐鸾在御书房见她,烛火摇曳中,两个女人隔着御案对视。

“好年轻。”齐鸾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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