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一衣带水(2 / 2)力尽羊
“孩童先学大明为何立国,士子再学大明为何用人,入仕之后才知道自己手里的印信和俸禄从哪里来,又该替谁守住。南方多交一石粮,也不只是户部多了一笔收支。”
朱常洛靠回椅背。
他太清楚教人读什么、记什么,会把一个人塑造成什么样子。
教育太重要了……
前世的记忆里,只需要一两代人的教育,同一个民族便可以反目成仇,让一衣带水的人民相隔两岸。
若朝廷只教士子如何在科场取胜,却不教他们何以守国,最终养出来的只会是一批精于文章、疏于承担的人。
这些东西,不是发明几支火枪便能做到的……
“后日朝会,贡士名册与告天下文一并公示。”
朱常洛道。
“所有卷子先行糊裱,届时展出去。”
韩鑛立即应道:
“臣领旨。”
“还有一件事。”
“请陛下示下。”
“从今科最后一题中,择七八条最有代表性的,摘出来。整理好后,先送来给朕过目。”
韩鑛拱手退下。
直到出了殿门,他才发现自己自己有些激动。
这份差事若办成,礼部往后所掌的便不只是祭祀和科举。
好事。
他韩鑛的名字有朝一日也会跟诸子同列……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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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过二更,会同馆南院。
费英东将万历亲笔手诏折好,放入贴身的皮囊,又取出一枚铜印压在衣箱底部。
手诏是真的。
上面有南宫的御押,只是少了司礼监的记,也不是没有法理作用……
命他即刻离京,务必将朱常洵安然带回。
这道诏书来得正是时候。
费英东已经在京城困了太久。
他入京时带着建州使臣的身份。
如今明廷与建州之间又添了叶赫一战,代善被擒,福王被掳,双方表面仍称使臣往来,实际上……
只要再拖下去,他便未必还能活着离开。
费英东将最后一柄短刀交给随从,正要让人备车,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纳兰站在廊下。
费英东看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
“你来做什么?”
“听说你要走。”
“我是奉旨出京。”
费英东将皮囊系紧,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不耐。
“你既然已经投了大明,便不必来送我。”
纳兰没有因这句话动怒。
“我也没打算送你。”
费英东嗤了一声。
“倒是很会替自己留体面。你以为自己还有活路?你以为大明会收留你?”
费英东几乎要笑出来。
“你不过是一个被送进宫里的外族女子。便真以为自己成了大明的人?等你再没有可用之处,你连这座宫门都未必出得去。”
“你留下便留下。”
费英东拿起斗篷,朝门外走。
“太上皇手诏在此,谁敢拦我奉旨出京。”
纳兰侧过身,让出廊道。
“你也太天真了……”
“你要去告发我?”
“用不着我告发。”
纳兰看着他。
“你觉得陛下不知道你做过什么?”
费英东慢慢转身。
纳兰道:
“你许是不知道,四贝勒准备谋反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屋内几名随从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费英东收起了怒容。
“你胡说什么?”
“皇太极被囚的事早有人送到了京城。”
“他们如何能知道?”
“你没想过,骆思恭为何不在京城?”
费英东大惊。
纳兰继续道:
“陛下不急着把这些事告诉你,是因为你回不回去,对他而言都一样。”
“你究竟想说什么?”
“说你太天真……”
费英东站在门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更鼓。
院门外传来叩门声。
门外有人说道:
“北镇抚司办差,请费大人出来说话。”
“奉旨请费大人移步。”
费英东没有开门,而是取出皮囊中的手诏,展开一角。
“我奉太上皇手诏出京,今夜便要离开会同馆。你若有公事,待我回来再说。”
门外沉默了片刻。
“费大人不必急。只是请您先喝杯茶,跟诏书不诏书的,无甚关系。”
“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