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朕心中何尝不忧(2 / 2)力尽羊
“魏忠贤。”
“奴婢在。”
朱常洛没有看任何人。
“朱牧之陈情一事。”
魏忠贤挺直腰板。
“着你去查。”
朱常洛顿了一下,语气重了几分,
“此子当众请立东宫,实则离间天家手足。大奸似忠,朕的两个儿子,同胞骨肉,亲睦无间。”
帐前勋戚听到“离间天家手足”,心里都打了个突。
朱常洛继续道:
“查清楚谁教唆的。”
他的目光极快地从徐希年方向扫过。
徐希年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后背一凉。
他手心已经出汗了。
这事真的跟自己没关系啊。
朱牧之本来是去请铁券的,谁知道这孩子临场改了主意。
但现在皇帝要查,查到最后是自己牵的线,怎么解释?
朱常洛说完这一段,面色稍霁。
他转过身来,面对帐前众人。
“诸位。”
语气忽然缓了下来。
“朕的儿子兄弟情深,同样,朕自幼与福王同在深宫长大。兄弟之间,虽有龃龉,终归血浓于水。此分情谊,恰与校儿检儿相同。”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皇弟未就藩时,曾有人从中挑拨,以至于天下人皆以为朕与三弟势同水火。”
朱常洛微微摇头,
“荒唐。”
帐前无人敢接话。
万历坐在那里,嘴角抽了一下。
你小子说的是谁?
是郑贵妃,还是朕?
朱常洛似乎没有注意到万历的表情,继续说道:
“朕与福王,自幼同读书,同习字。三弟就藩之日,朕在城门相送,此情此景,历历在目。”
这话说出来,帐前几个年纪大的勋戚心里暗暗嘀咕——
说句实话,当年福王就藩那天,太子确实去送了。
这事儿是真的。
但你那次是真心相送吗?
你俩要是血浓于水,英庙的陵都会冒青烟……
“今日忽闻洛阳之事,朕心中何尝不忧。”
朱常洛的声音低了些,
“朕只忧心有人借此做文章,坏了兄弟之情。”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帐前只剩下风吹旗响。
几十个勋戚大臣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这——这是哪出?
文官们刚刚联名上书要求发兵营救被扣通判,都察院六科齐动,形势已经对福王极为不利。
在所有人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福王犯了大忌,
朱常洛只需要顺水推舟,让文官们把火烧过去,福王的藩位就保不住了。
名正言顺流放凤阳高墙,难道不是陛下想要的?
可这位陛下,此刻在帐前当众表演兄友弟恭?
徐希年握着茶碗的手松了松。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皇帝,好像是真的不想动福王。
不,不对。
他偏头看了万历一眼。
万历的脸色也很复杂。
作为父亲,他当然希望两个儿子和睦。
可他不信朱常洛的话——
这小子把自己从龙椅上掀下来的时候,可没讲过什么兄弟之情。
但朱常洛此刻当着几十位勋戚的面说出这番话,分量就不一样了。
这些话传出去,天下人听到的便是:天子重兄弟之情,不愿因一份未经查实的急报便加罪亲藩。
仁厚。
宽和。
有明君气象。
与之相对的,那些嚷嚷着要发兵的文官,便显得急躁、激进。
万历心中转过数道弯,一时竟看不透朱常洛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
汤国祚忍不住了,小心翼翼道,
“那外朝的折子……”
朱常洛还没来得及回答。
帐外第三拨人到了。
兵部主事满面尘土,一看就是快马从城里赶来的。
锦衣卫校尉呈上一封信。
朱常洛接过来拆开。
帐前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朱常洛看了三行,面色忽然变了。
非常愤怒。
“河南府知府急递——府兵三千已集于偃师,粮草备齐,俟朝廷旨意即发洛阳。臣请旨即日发兵营救刘通判……”
朱常洛没念完。
他把信纸攥在手里,用力一扯。
嘶——
薄薄的纸张被撕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