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朕心中何尝不忧(1 / 2)力尽羊
帐前一阵沉寂。
一个藩王私囚朝廷命官。
落在大明律上,是什么份量?
大明祖训明文规定,藩王不得干预地方政务,不得私拘官吏百姓,不得擅动兵马。
三条铁律,朱常洵一口气踩了个遍。
(宁王汉王点了个赞)
(成祖评论了一个“?”)
万历坐在那里,脸上的笑意缓缓退去,盘算着。
不能急,不能就这么乱了阵脚。
不能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事,毁掉了这完美的一天。
思索片刻,开口,声音不急不慢:
“急递所言未必尽实。洛阳方经匪乱,人心浮动,地方报奏难免失真。此事……容后查验,不必急于定论。”
这是标准的万历套路——拖。
这皇帝敢几十年不理政务,最擅长的就是把事情往后推。
推着推着,人心也散了。
徐希年第一个接话,语调恳切:
“太上皇圣明。匪乱方平,城中秩序未复,急报难免有误。福王殿下仁厚宽和,怎会做出此等——”
他话没说完。
帐外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魏忠贤的眉头挑了一下。
“外朝廷寄!”
魏忠贤看了朱常洛一眼。
朱常洛微微颔首。
信被呈上来。
魏忠贤拆开火漆,扫了两行,凑到朱常洛耳边低声念了几句。
朱常洛没有说话。
他把那份文书接过来,自己看了一遍。
帐前几十双眼睛盯着他的脸。
他面色不变,把文书递还给魏忠贤,淡淡道:
“念。”
魏忠贤展开信纸,声音不高不低。
“六科十一人联名急递:洛阳匪乱甫定,朝廷命官遭藩王私拘,此事骇人听闻,有违祖制纲常。臣等伏请陛下即遣钦差入洛阳查明原委,如报属实,应依律议处……”
后面还有几句,但帐前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六科十一人联名?”
“这消息传得这么快?”
“肯定啊,那些外朝的掉书袋本就仇视我等勋戚……自是人人义愤填膺……”
汤国祚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回头看了万历一眼。
万历的左手攥着椅臂,面色沉下去了。
一旦走了六科的路子,就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摊到明面上了。
再拖,便是压谏。
虽然太上皇也是陛下,经历了那一遭,压谏已经不管用了。
文官们现在恐只认那张紫檀交椅上坐着的人。
此刻,朱常洛的态度便是重中之重。
按理说,现在出兵把福王抓回来,似乎名正言顺了……
大家都看得出来,陛下谋划这么久,也算终于迎来了机会。
万历正要开口,帐外又来人了。
司礼监的小太监从慈庆宫方向跑来,气喘吁吁。
手里捧着一份黄封折子。
魏忠贤接过来,拆开一看。
他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陛下……”
他凑到朱常洛耳边。
朱常洛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魏忠贤犹豫了一息,还是开口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并三道御史联名奏请,言请旨发兵营救。”
帐前无人出声,这事已经按不下来了。
六科言官,都察院御史。
泰宁侯陈良弼拄着拐杖,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继续糊弄一番,占得机会,抢先开口:
“此事重大,然值春狩,朝中之事容后——”
“侯爷。”
魏忠贤侧过头来,笑容还挂着,但语调冷了三分,
“外朝这声量,您替陛下抗?”
陈良弼的嘴闭上了。
朱国弼看了徐希年一眼。
徐希年端着茶碗,没有抬头。
帐前静了几息。
所有人都在等——
等朱常洛发话。
万历也在等。
他知道今天的事已经超出了自己原来的布局。
这老三的事……这档子事怎么偏偏撞到今天。
他心里已经在想如何给老三圆场了。
匪乱刚平,城中混乱,通判或许是被乱兵挟持,与福王本人无关——
这个说法勉强能站住。
但前提是,得把调查权抢过来,不能让朱常洛的人去查。
万历刚想开口。
朱常洛站起来了。
他从紫檀交椅上起身时,动作不快,但帐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了过去。
朱常洛面色阴沉。
满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脸上残留的怒意,还是朱牧之方才那番请立东宫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