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0章 担忧(1 / 1)Arthas44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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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子之主强行定下了心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脑海中那些关于命运与深渊的沉重思绪暂时压下,低头仔细审视着数据板上这两份计划的可行性。

安静的舱室里,只有马格努斯指尖划过数据板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马格努斯抬起头,那只深邃的独眼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他看着面前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却满脸期待的妹妹,轻轻叹了一口气。

“维斯,你的这两份计划……从帝国宏观的大战略和后勤调度的角度来看,堪称完美。”马格努斯的语气十分中肯,但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有些沉重,“关于千子智库拆分下派的这个想法,说实话,我过去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不仅是为了战损比,也是为了向其他兄弟证明灵能者的价值。但是……”

马格努斯停顿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了一些,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重担压在了他的脊背上。

“我做不到。”

维斯微微一愣。在她的印象里,这位学识渊博、骄傲到甚至有些自负的兄长,极少会用如此无力且颓丧的语气说出这四个字。

马格努斯转过头,避开了维斯澄澈的目光,看向舷窗外深邃的星空。他那只独眼周围的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维斯,你知道千子军团,为什么叫‘千子’吗?”

马格努斯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诅咒。

“因为在我回归帝国之前,我的子嗣们遭遇了一场极其可怕的基因崩溃,我们称之为‘血肉异变’。”

维斯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地倾听着。

“这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变异。”马格努斯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痛苦,“当他们过度使用灵能,或者肉体无法承载亚空间的能量时,他们就会在极度的痛苦中扭曲,变成毫无理智、充满触手与肉瘤的亚空间怪物。”

“当时,整个军团锐减到只剩下一千人,濒临灭绝。”

马格努斯缓缓转过身,独眼死死地盯着维斯,仿佛要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剖析给她看。

“后来,我利用灵能在亚空间中游荡,与某个极其强大的存在……做了一场交易。”马格努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只空洞的右眼窝,“代价是我的这只眼睛。交易达成后,血肉异变奇迹般地停止了,千子军团才得以复兴。”

“可是,维斯……”马格努斯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害怕当年那场交易,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如果异变再次发生呢?”马格努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如果我按照你的计划,把我的子嗣打散,编入到太空野狼、死亡守卫那些本就极度痛恨灵能的军团里。一旦他们在其他兄弟面前发生了血肉异变……那千子军团,就会彻底成为帝国的众矢之的,甚至会被当作异端直接抹除!”

这就是千子之主最深的恐惧。他的骄傲,他那引以为傲的灵能学说,其实都建立在一层薄如蝉翼的谎言与侥幸之上。

他原本以为,维斯在听到这种可怕的变异和亚空间交易后,会表现出排斥,或者是对那些不可控因素的厌恶。

然而,维斯并没有。

她那双蔚蓝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充满了求知欲与极其冷静的思索。她甚至微微前倾着身子,仔细地向马格努斯询问起关于血肉异变发作时的各种临床特征,以及灵能消耗与变异速度之间的关联。

“也就是说,”维斯在听完马格努斯的描述后,用仅剩的右手轻轻敲击着桌面,总结道,“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异变的根源到底是什么,但它多半与亚空间脱不了干系。只要是千子的灵能者,多半都会有这一天,只是因为过度使用灵能,加快了这个频率和时间,对吗?”

马格努斯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实行这个计划,就再好不过了呀。”维斯眨了眨眼睛,语气轻松得甚至让马格努斯产生了一种错觉。

“你说什么?”马格努斯愣住了。

“马格努斯哥哥,你换个角度想一想。”维斯的逻辑清晰得犹如一台精密的沉思者阵列,“千子如果作为一个完整的军团去打那些硬仗,面对海量的敌人,你们必然要频繁且大量地使用大型灵能法术。每一次联合施法,都是在极度透支他们的灵魂与肉体,那只会把千子的战士们一步一步地往异变的方向去推,对吧?”

马格努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千子军团目前的作战常态。

“可是,如果把他们拆分成一支支几人甚至十几人的精英小队,编入各个常规军团之后呢?”维斯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有其他军团海量的爆弹枪、链锯剑和装甲部队在前面顶着,千子的智库在常规战役中,非必要根本不需要出手。”

“他们只会在遇到常规物理手段无法解决的棘手问题,或者需要进行精准防御时,才会作为特种力量介入。”维斯看着那份数据板,“这样一来,他们出手的频率和量级都会大大减少。从物理层面来说,这反而是极大地减轻了千子战士们的灵能负荷与躯体负担。在找到彻底解决异变的办法之前,这是最能延缓他们发病概率的战术安排,不是吗?”

马格努斯呆立在原地。

千子之主那颗习惯了用亚空间真理和玄学奥义去思考世界的大脑,在这一刻,被维斯这种极其纯粹、极其冰冷的后勤与行政逻辑,给深深地震撼了。

他一直把血肉异变当作一个无解的魔法诅咒来提防。

而维斯,却把它当成了一个“设备过度磨损”的后勤问题,用行政拆分的手段,直接给出了一个最实用的降温方案。

一举多得,无懈可击。

马格努斯仔细思考着这番话,越想越觉得心惊,也越觉得有道理。他那因为恐惧而紧绷的神经,竟奇迹般地舒缓了下来。

“你说的……似乎不无道理。”马格努斯看着眼前的妹妹,那只独眼中重新焕发出了异样的光彩,“我会再好好推演一下这个方案的实操可行性。”

听到马格努斯松口,维斯终于满意地笑了起来。

“至于珞珈那边,”马格努斯看了一眼第二份关于怀言者的计划,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你甚至都不用去劝他。他肯定会非常乐意实施这个方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你作为神明天使的福音传播出去。把他的传教使团安插进每一个帝国远征军里,这种大范围布道的好机会,他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维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关于这第二份方案……”马格努斯放下数据板,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他指了指那份关于“午夜领主督察制度”的文件,“科兹那边,可能就只能靠你自己去努力了。”

马格努斯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苍白、扭曲、动不动就要剥人皮的疯子兄弟,又想到前不久发生的事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全银河最固执、最疯狂的兄弟,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劝得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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