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各司其职(1 / 1)Arthas44
夜幕深沉,千子旗舰在寂静的星海中平稳地航行。
那间紧挨着私人图书馆的舱室里,柔和的照明灯整整亮了一夜。
维斯坐在宽大的书桌前,仅剩的右手飞快地在数据板上滑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帝国高位哥特语字符随着她的思绪不断跃然屏上。
她的眼角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微红,但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眸里,此刻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帝皇那句“你确实是我的孩子”,就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温和火焰,彻底驱散了她心底所有的惶恐与自我怀疑。
既然被认可了,既然是这个家的一份子,那她就绝不能理所当然地躲在哥哥们的羽翼下做一个只能被人保护的累赘。
她不仅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更要用自己所学的一切,去为这个正在战火中艰难前行的庞大家庭,多撑起一片天空。
维斯的思绪无比清晰,曾经在泰拉跟随马卡多叔叔学习的内政知识、和基里曼一起推演的星区管理模型、甚至是在沙盘上从佩图拉博那里学到的后勤与战损计算,在此刻完美的交织在了一起。
她起草的第一份文件,是关于“军团智库与传教使团拆分下派”的推行方案。
维斯在数据板上调出了千子与怀言者两大军团的编制结构。她不确定马格努斯和珞珈是否会同意这种近乎“打散军团”的大胆做法,但从帝国宏观的大远征战略来看,这绝对是能够扭转后勤危机的险棋。
她很清楚,在面对某些极度危险或拥有特殊科技的异形战场时,如果能在常规军团中编入哪怕是一小支千子的精锐灵能小队,那些堪称战术核武器般的灵能轰炸与防护罩,将能极大程度地提高作战效率,甚至打出极其夸张的战损比。
这不仅仅是为了提高杀戮的效率,更是为了减少伤亡。帝国目前的后勤补给线已经因为战线的无限拉长而苦不堪言,每一个星际战士的阵亡、每一套动力甲的损毁,都是对后勤的巨大消耗。而灵能者的介入,就是最好的止血剂。
同时,怀言者的力量也不能仅仅局限于战场。维斯在方案中提议,将怀言者的司祭与政工团队拆分,作为“归化使团”跟随其他军团的舰队行动。一旦其他军团用武力打下了一颗星球,怀言者就可以立刻接手后续的安抚、信仰建立与行政重组,从而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方世界彻底链接入帝国的版图,将新世界的资源转化为大远征的补给。
写完第一份方案,维斯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立刻又点开了另一份空白的文档。
这一次,她的目标放在了更为棘手的帝国行政内务上。
在奔赴马库拉格之前,她和基里曼一起建立的那套类似于“区域自治与分级管理”的制度,虽然极大地减轻了泰拉中枢与马卡多的工作量,让政务得以高效地自行运转。但维斯深知人性的弱点,这种下放权力的自治,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监管的滞后,必然会导致部分行星总督和官僚阶层出现腐败与贪污。
帝国的基石一旦从内部腐烂,外部的远征就会成为空中楼阁。
维斯的目光在全息星图上停留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浑身挂着苍白骨饰、在阴影中散布绝望,却又在刚刚乖乖任由她理发的恐怖兄长。
午夜领主。
维斯在这份全新的方案中,提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构想:建立帝国督察制度。
她建议科兹分出部分第八军团的连队,让这些习惯了在黑暗中进行残酷审判的战士,前往泰拉进修帝国律法。在彻底掌握了法条的界限后,将他们分配到各个自治世界,作为悬在所有总督与贪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协助泰拉进行绝对冷酷的监管。
没有哪个贪官能逃过午夜领主的潜行暗杀,也没有人敢在第八军团那令人胆寒的剥皮审判前徇私舞弊。
当然,这个方案对于午夜领主的要求极高。它要求这些习惯了肆意杀戮的战士拥有极高的执行力与学习能力,不能再凭借个人的残忍喜好去折磨罪犯,而是要严格遵循帝国的律法去执行绝对的“正义”。
维斯在文档的末尾打下最后一个字符。她知道,这需要科兹的同意,更需要这位夜之主本人的大力帮忙与自我约束。但她相信,那个会在她面前收起利爪的哥哥,一定能明白这个制度对于帝国、甚至对于第八军团自身的救赎意义。
当恒星的光芒透过星窗,在地板上投下第一缕晨曦时,维斯终于放下了数据板。
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虽然熬了一整夜,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无比的亢奋与充实。
同一时间的隔壁,私人图书馆内。
马格努斯正像一头焦躁的狮子般,在堆满古籍的书架间来回踱步。
千子之主那庞大的身躯每走一步,都会在精金甲板上留下一声沉闷的声响。他那颗聪明绝顶的大脑,此刻正被无数个棘手的问题塞得满满当当。
他昨晚从亚空间退出来后,一整夜都在苦思冥想。他知道维斯听到了他那些关于“迷茫”和“不知该如何教导她”的抱怨,他害怕这个本就心思敏感的妹妹会产生什么不好的误解,害怕她会觉得他这个哥哥嫌弃她是个麻烦。
“我该怎么开口?”马格努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红发,独自对着空气演练着腹稿,“‘维斯,昨天晚上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这太生硬了。’或者‘小妹,关于你在亚空间听到的那些话,我只是在感叹宇宙的浩瀚……’该死,这听起来像是在推卸责任!”
马格努斯甚至在脑海中动用了他强大的预言能力,试图推演维斯听到解释后的各种反应。是会委屈地落泪?还是会善解人意地安慰他?又或者会因为身份的差距而再次封闭自己的内心?
无数条复杂的命运分支在马格努斯的大脑中交织、纠缠,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痛。
就在这位原体为了如何安抚妹妹而焦头烂额的时候。
“嗤……”
图书馆厚重的气密门被轻轻推开了。
马格努斯猛地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演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提到了嗓子眼。他换上一副自认为最温和、最充满兄长慈爱的表情,大步迎了上去。
“维斯,你听我说,昨天晚上的事情……”
“马格努斯哥哥,早上好。”
维斯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非常自然地打断了马格努斯那充满了愧疚与预言色彩的长篇大论,直接将手里那两块沉甸甸的数据板塞进了马格努斯的怀里。
“我昨晚连夜整理了两份方案,是关于军团架构重组和帝国行政监管的。我觉得这对于目前大远征的后勤压力和内部稳定有极大的帮助。”
维斯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得仿佛是在泰拉的最高议会上做着述职报告,完全没有半点马格努斯预想中的委屈或敏感。
“第一份是关于千子智库与怀言者使团的拆分下派,这涉及到你们军团建制的调整,需要你和珞珈哥哥商量。第二份是午夜领主的督察制度转型,这个比较棘手,需要科兹哥哥去进修律法。你先看看可行性,如果没问题,我想之后和大家开个会讨论一下。”
马格努斯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两块闪烁着密密麻麻帝国公文的数据板,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干劲十足、满脑子都是“军团拆分”、“战损比控制”和“帝国律法监管”的妹妹。
他刚才在脑海里预演的那些关于宿命、关于亚空间、关于灵魂深处如何相互理解的深沉独白,在这一刻,就像是狠狠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滑稽得令人发指。
马格努斯下意识地拿起第一块数据板,目光在那份逻辑极其严密、数据极其精准的“灵能小队战损比优化曲线”上扫过,接着又看到了那份极具基里曼和佩图拉博风格的“行政督察流转模型”。
千子之主那只能够看穿宇宙真理的独眼,渐渐变得呆滞起来。
“你是说……”
马格努斯感觉自己的大脑,被这两份文件,一下给抚平了褶皱。
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