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日本的德川幕府(1 / 2)浪前滔滔
孙五低着头一路入到偏殿内,到了近前直接跪倒在地,躬着身子跪伏在青砖地上,额头贴住地面。
他知道自己这趟差事办砸了。
殿下让他北上探日本与郑芝龙的虚实,他却在海上劫掠了近两月,动静闹得太大了。
上首的朱常润靠在圈椅里,指尖翻着最新送来的邸报,半晌没发话。
赵三垂手站在左侧,脸色沉得难看。 许五是他的人,出了差错他第一个担责。
贺武立在右侧漫不经心,人和财物送到江陵,他这一趟差事也算完了。就在荆州休整一段时间后,他还是要继续回到赤坎去的。
吕福侍立在惠王身侧,眼观鼻鼻观心,只是目光冷冷撇着地上的孙五。
赵三他们一行人,当年是他找回王府的。绣衣侍说起来,也算是他在管理,如今出了岔子,让他感觉在殿下面前失了面子。
朱常润终于抬头开口,“知道叫你回来,是什么事?”
“奴、奴婢知道。” 许五重重磕了个头,“奴婢擅自劫掠海商船队,坏了殿下的声望,请殿下治罪。”
“为何要劫掠商户。让你去探郑芝龙与日本的虚实,没让你去当海寇。”
“回殿下,奴婢北上之后,找到了李旦留的旧部,也摸到了些郑芝龙与日本国的风声。” 许五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解释,“只是长崎港是日本幕府唯一的通商口岸,盘查极严,进港都要一一核验,奴婢怕贸然过去露了行迹,坏了殿下的大事,没敢直接靠岸。”
“后来李国助跟奴婢说,往来中日的那些私商船上,不仅有货,那些商人也和日本官府有所往来。抓了他们,既能摸清楚日本的商路行情,也能探探日本国的防务虚实。奴婢一时觉得有理,就…… 就动手了。”
“这一动手就是近两个月?”
“奴婢该死!” 许五额头 “咚” 地砸在地上,“奴婢…… 奴婢一时失了分寸,见次次得手,就…… 就没按住性子。是奴婢狂妄自大,忘了殿下的嘱托,求殿下严惩!”
他没法解释,也解释不清。
起初是为了探消息,可看着一箱箱银货搬上船,听着手下船员欢呼,那股掌生杀的快意涌上来,脑子一热就收不住手了。
等反应过来,已经连劫了七队船,闹得海道上人人自危。
朱常润看着他伏在地上抖得像筛糠,没再追究的缘由。
这回的说辞,有多少出自当时本心,有多少是眼下辩解,已经无从得知。
听人心意,不如看人行动和结果。
“行了。” 他淡淡开口,打断了许五的请罪,“既然在海上劫道两月,日本的情形,打探得如何了?”
许五一愣,忙不迭地回话:
“回殿下,奴婢都打探清楚了!”
“这日本国虽有皇帝,但是如今是德川幕府当家,叫江户幕府。最要紧的是他们的‘天领’,就是将军自己管的地盘,再加上给旗下旗本武士的封地,加起来占了全国田亩的四分之一还多。江户、京都、大阪这些最富庶的城池,还有佐渡金山、石见银山,全在幕府手里。就连全国官道上的关卡,也全是幕府设的,各地藩主不许私开。钱财、要地、要道都捏在将军手上,所以幕府压得住全日本的大名。”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底下的大名又分三等。跟德川家沾亲带故的叫亲藩,跟着德川家打天下的老臣叫谱代,这些都被安在江户周边和天下要地,替将军盯着外人。”
“还有一类叫外样大名,都是当年关原之战后才投降的,幕府最防着他们,全打发到偏远地方去了。”
“可这里面也有实力强的,比如九州南边的萨摩藩,是西南第一强藩;还有本州最西边的长州藩、北陆的加贺藩。尤其是萨摩藩,还占着南边的琉球国。表面上如今琉球是独立的异国,还跟大明朝贡,实际上早就被萨摩打服了,赋税、贸易全由萨摩说了算,他们就是借着琉球的名头,偷偷跟大明做买卖绕幕府的禁令。”
“最北边和最南边,幕府的管束就松多了。”
见惠王不打断,许五越说越顺,把打探到的边角消息也倒了出来,“北边的北海道叫虾夷地,管事儿的是松前藩。幕府没给他们多少封地,就给了个跟当地阿伊努人做买卖的垄断权。那地方偏,幕府的手伸不到那么远,不少走私船都往那儿钻,绕开长崎的关卡做生意。”
“还有长崎,看着是幕府直辖、查得最严,可港口的警备不是幕府的兵,是九州的福冈藩、佐贺藩轮流当值,一年一换。底下当差的藩士,只要给够银子,很多事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一桩,西洋来的两股夷人,在日本的处境也天差地别。”
“一股是红毛夷荷兰人,在平户开了商馆,能在那边正常通商。”
“再就是西班牙人,因为在日本到处传天主教,幕府说他们妖言惑众、笼络人心,不许他们的船靠岸。如今也只能躲在岛外偷偷跟私商交易,被日本国抓住了就是抄船砍头的罪过。”
“葡萄牙人稍好些,如今还能在长崎做买卖,可也因为传教的事被盯得死紧。海商说,照幕府这禁外教的势头,再过些年,怕是葡萄牙人也要被赶出去,到时候西洋买卖,就全落荷兰人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