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苏老板掀了毒锅(1 / 2)桃木炖鱼汤
西市法场摆着六十四口铁锅。
红泥火膛排成八列,柴禾码到锅边。锅下的火一旺,白汽便在法场上方连成一片。
木栏外排队的人挤出两条街,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用布巾裹住长出硬皮的脖颈。
队伍里不时传来咳嗽声,日头还没升高,后排的人已经踮脚往前张望。
苏半夏吊着左臂,从第一列查到第四列。
七大药行的掌柜坐在凉棚下核账,几个管事已经催了三遍开火。
“苏掌柜,这可是太医院和总署拟的安煞汤。”药行总管端着茶碗,“几十家老字号一起供药,还能短斤少两?”
“短不少斤两,喝死人也够了。”苏半夏将一把柴胡拨到白布上,“急什么?午时还没到。”
药行总管碰了个钉子,捧着茶退回凉棚。
第二列的柴胡汤色发暗,药渣沉得快。第四列的水面却透着一层不该有的亮光,像熬过荤油的旧汤。
她闻不出味,舌头也辨不清苦涩,眼睛还认得油水。
“刘御医,取两碗汤,放到风口吹凉。”
刘御医一边舀汤,一边问:“你看出什么了?”
“油挂在药叶上,热时散得开,冷下来才抱团。”苏半夏用竹片压了压两份柴胡,“先别惊动药商。看它自己浮出来。”
两碗药汤摆在风口,热气一点点散去。左边的药渣沉到底,右边却浮起薄油。银针从油膜上一挑,带出几缕发丝细的黑线。
刘御医凑近闻过:“有焦甜锈腥味,跟沈照旧药瓶里的黑油一样。”
他又用镇魂纸贴近碗沿。纸面没牵出活人气丝,黑线却像闻见什么,齐齐往纸角聚。
这批药尚未牵上活人魂气,却是准备拿全城百姓开火的新料。
苏半夏将大勺往青石板上一顿:“第四列封锅。”
陆秉衡从高台下来,看清银针上的黑丝,当即命差役压灭第四列火膛。
“其余药材尚未发现问题,逐锅复验。大会不能全停。”
苏半夏看向另外几列:“一辆车送来的货,第四列有鬼,其余便干净?”
“查出一锅,封一锅。”陆秉衡道,“满城病患等着领药,本官不能凭猜测停掉全部施药。”
他并未催着开坛,而是叫人把其余七列的火膛全部压小,又派医官分头取样。
苏半夏仍没让开:“八列药由七家药行混着供。第四列查出黑油,照着锅号封有什么用?该查的是每袋药从哪辆车下来、经了谁的手。”
陆秉衡看向凉棚。刚才还在催时辰的几个掌柜已经悄悄合上账本。
木栏外先起了一阵推搡。后排不知前面为何停药,踮着脚探头,前排却被挤得贴住拒马桩。
几十名病患家属推开拒马桩,领头男人指着苏半夏大骂:“就是这个黑心厨娘!她把退鳞方卖五百两,如今官府免费施药,她又想拦!”
“我们要喝安煞汤!”
“别挡着救命!”
烂菜叶和碎石越过木栏。有人骂,有人拉着家人往后退;后排百姓听不清前头在争什么,只听见一句“官府不肯发药”,便又往前挤。
差役举起木盾,不敢拔刀。最前面的老人被挤得贴上栏杆,喘得脸都青了。
再乱下去,药还没喝,先要踩死人。
冷无情不在场,陆秉衡只能调弓手上高台震慑。弓弦一响,人群反而骂得更凶。
苏半夏看见几个人脖颈已经长出青黑硬皮。
这些人急着活命,谁说能救,他们就信谁。食仙教要的正是这场乱。
药行总管趁乱嚷道:“一锅出了岔子,换药便是!总不能让全城人陪着等!”
他身后有人接话:“苏老板自己卖退鳞方,当然见不得官府白送药!”
这句话顺着人群传出去,很快变成“苏氏饭店怕丢生意,故意砸锅”。
苏半夏抄起长勺,从第四列舀出满满一盆药汤,重重搁在药商面前。
“谁觉得这锅药没问题?”
她扫过凉棚里的药商。
“一人一碗。我亲自盛。”
凉棚里一阵椅脚摩擦声。方才叫得最凶的几人往后让,药行总管端着茶碗,没敢伸手。
苏半夏把空碗推到他面前:“刚才你说只是换一锅。先喝,喝完我替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