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坦荡并辔入张掖(2 / 2)明杭
北军将士、工兵营民夫、山丹马场的牧民,还有数万挂着工牌的匈奴、羌族归附降卒,挤得水泄不通。
大漠风沙刮得战旗猎猎作响,整条官道却死一样安静。
两万多双眼睛,穿过尘土,死死盯着前方奔来的两道身影。
一人玄甲大氅,桀骜凌厉,正是大漠杀神冠军侯。
而另一人。
一身烈火般的绛红骑装,长发高束,腰悬金印算筹,身形虽不壮硕,脊梁却挺得像杆立在大漠里的铁枪。
晨光穿透云层,落在那张清冷从容的脸上,没有半点粉饰,却压得漫天风沙抬不起头。
全是真的。
天幕上显化的神迹,一个字都没作假!
带他们熬过绝境、挖渠屯田救活河西万民的陇西太守,真的是个女子!
死寂之中,不知是哪个老卒先在喉咙里吼出了第一声:
“宋大人!”
轰的一声!
整片戈壁滩像是炸了闷雷,声浪排山倒海般掀了起来!
“经略使大人千岁!”
“大汉万胜!宋大人万胜!”
两千多名工兵汉子砸下生铁撬棍,跪在烂泥地里,挥舞着满是裂口的粗胳膊扯着嗓子嚎。
后头浑邪王麾下的几千胡骑翻身下马,按着心口重重跪倒,用草原敬奉神女的大礼伏在地上,高呼白度母之名。
没有鄙夷,没有退缩,更没有关陇朝堂那套腐朽的说辞。
在这些刀口舔血、为一口吃食拼命的军民眼里,谁能让他们吃上一口热饭,谁能给快死的士卒端来一碗救命盐汤,谁就是天底下唯一的活菩萨!
宋微明勒住战马,青骢马在碎石道上踏着细碎的步子。
她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面孔,听着震天的吼声,心里常年筑起的那套公事公办的防线,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都起来。”
宋微明按住鞍桥,声音顺着晨风送了出去:
“工牌挂好,该挖渠的去挖渠,该操练的去操练。只要本官还在河西,你们锅里的饭就少不了一口。”
人群抹着眼泪,欢呼声震得城楼都在抖。
霍去病侧过头,眼底带着毫不遮掩的笑意,手按刀柄,护在她侧前方。
刚进瓮城,两道身影便挤开重甲亲卫冲了上来。
“大人!”
阿依慕裹着沾满墨渍的羊皮短袍扑过来,跪在宋微明马前,眼泪砸在泥里:“长安城那帮老贼要是敢拿这个定罪,阿依慕带着西域各部,拿所有的骆驼和金子给大人杀出一条路!”
后头的程女医发髻微散,袖口沾着紫草药渍。这位在萧关大疫中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女医官,此刻指尖发抖,仰头看着马背上的宋微明,眼眶通红。
“程姐姐,起来。”
宋微明下马扶住程女医的胳膊,顺手将阿依慕拎了起来。
程女医摸到宋微明胸前坚硬的皮甲,眼泪终于没忍住,却咬着牙笑了出来:“当年在槐里我就觉着,大人的骨架不像关陇的粗汉……微明,你这三年苦撑过来了。”
宋微明拍了拍她的手背,眉眼舒展:“把路趟平了,就不算苦。”
话音未落,城楼石阶外突然传来一阵暴雨般的急促马蹄声!
踏踏踏!
一队身披绣金羽林大氅的骑兵撕开人群,直冲进瓮城。
战马通体冒汗,蹄铁在青石板上擦出刺目的火星。
为首的内侍直接从马背上滚翻下来,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紫金丝缠绕的黑漆梨木匣,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扯破喉咙喊了出来:
“天子手谕!陛下八百里加急密诏至!”
“传天子口谕,请冠军侯,河西经略使定远侯宋微明……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