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1章 坦荡并辔入张掖(1 / 2)明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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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掌心带着握槊磨出的硬茧,卡在宋微明手腕上,力道大得像上了道铜箍。

大石峡顶的风卷着沙粒刮过来,天幕散尽后的夜空正一点点被塞外的灰白晨光啃食。

宋微明没再挣扎。

她看了眼脚边被刀风削断跌落的梁冠残木,又低头打量自己穿了整整三年、袍角磨得发毛的朱红官袍。

既然已经被天幕当着天下人的面扒得干干净净,再捏着嗓子打官腔反倒落了下乘。在体制里混了这些年,她最清楚一条铁律:认清既成事实,借势调头,绝不在死胡同里浪费筹码。

“霍侯爷,手劲这么大,是打算把经略使的手腕掰折,回头自个儿去算四郡二十四处的烂账?”

宋微明嗓音里带着通宵后的干哑,官话平稳,听不出半点慌乱。

霍去病眼底的凶狠野劲还没退干净。

他低头看着她散在风里的黑发,非但没松开,拇指反倒在她腕骨上重重蹭了一下,扯出抹混不吝的笑:

“底册本侯懒得看。但本侯知道,往后谁敢拿虚礼来压你,老子先用环首刀量量他的脖子够不够硬。”

宋微明抽回手,拢了拢肩上乱晃的白狼皮大氅,转身走下烽台石阶。

石阶底下的生铁暗门旁,韩三带着几个亲兵还死死贴在碎石地上,脑袋埋得像沙窝里的野兔。

刚才天上的异象够吓人了,可更要命的,是神仙最后亮出的那行字。

“都趴着等祁连山的雪水灌进来洗脸?”宋微明停在石阶上,声音砸在冻土上发脆。

韩三打了个哆嗦,手脚并用地撑起半个身子。

他眼皮直跳,偷瞄了一眼宋微明披散的长发,喉咙咕咚咽下一口唾沫,舌头直打结:“经……经略使大人……小的们……”

“滚去后营,把休屠部贡上来的皮料里,那套没动过的西域绛红熟牛皮骑装翻出来。”

宋微明语气平淡,跟在槐里县衙支取春耕铁铧没两样:

“皮料要厚实防沙的,两截套裤收脚利索,拿生姜汁洗过的那套。半刻钟送过来。”

韩三嘴巴半张,脑子直接宕机。

霍去病踩着重靴走下来,玄甲撞得哗啦响,抬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记:“耳朵塞驴毛了?宋大人吩咐的话听不见?滚去拿!”

“诺!小的这就去!”韩三连滚带爬窜出寨门,脚底踩起一串黄烟。

后营值房里燃着牛粪火。干粪掺了红柳木屑,白烟顺着出烟孔往外钻,满屋子都是烘热的焦味。

宋微明立在生锈的铜镜前,解下了缠了三年的粗麻裹胸布。

长布落进火盆,火苗窜起半尺高,将那股常年被冷汗浸透的涩味烧得干干净净。

她长长顺了一口气。

被勒了三年的胸口骤然松开,连带着肺腑里泛起一阵轻松的酸麻。

绛红色的牛皮骑装剪裁利落,两排铜扣严丝合缝扣到喉咙口,外罩半截黑软皮护胸,腰间勒紧三指宽的熟皮带。

那枚四斤七两的赤金经略使印,连同磨平边角的乌木算筹,被她稳稳挂回右胯。

金石碰撞,动静沉得发闷。

宋微明抬手拢起满头青丝,束成利落的高马尾,没用簪子,直接用霍去病塞给她的熟牛皮红缨绳,打了两个死结。

推开木门,外头天色已经泛白。

霍去病倚在栓马桩旁,手里牵着那匹高头黑鬃马,马鼻喷着滚烫的白雾,打湿了半截矮墙。

瞧见宋微明迈出门槛,霍去病原本冷硬的眉眼猛地一定。

没了宽大官袍的遮挡,绛红骑装衬得她身形挺拔,肩背瘦削却站得笔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半点没有深闺女眷的柔弱,全是在戈壁风沙和刀光剑影里趟出来的威势。

霍去病把黑马缰绳递到她面前,挑了挑眉:“骑它?”

“我有自己的马。”

宋微明迈过泥沟,踩镫跨上一旁的青骢马,动作利落平稳,没有文官上鞍的拖沓。

她扣稳缰绳,侧目看向他:“走,进城。”

两骑撕破大石峡的晨雾,直奔张掖西门。

如今的张掖早已不是当年的破败土城。城外一百二十里平整出的马场旁,坎儿井雪水在引水渠里奔流,成堆的苜蓿草垛散发着浓郁的发酵香气。

离城还有两里地,黑压压的人潮已经涌到了官道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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