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万顷荒滩变良田(2 / 2)明杭
离着宋微明还有五步远,他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掼进泥地里。
砰!砰!
结结实实两个响头磕下去,脑门上全糊着硬泥块。
杜钦嗓子抖得厉害:“宋侯……宋太守!老朽该死……老朽在少府核了二十八年钱粮账,从前只以为天下赋税全靠催逼盘剥,何曾见过在这戈壁死地里平地生粮的神仙手段啊!”
他高举手里的实录,两手抖个不停,哭得老脸挤作一团:“出关才两个月,不但没死一个民夫,反倒多出两万亩公田、三万石余粮!这要是递回长安宣室殿……老朽就是豁出这条脖子,也得赶回长安,在陛下面前替宋大人争这一份泼天的大功!”
霍去病稳坐在马背上,自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老东西,前些日子挑头喊着要分田抢水的时候,你这膝盖可没见这么软。”
杜钦被噎得满脸通红,脑袋抵在黑泥里,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宋微明没去扶他,只是顺手抽过那本沉甸甸的账册,随意翻过末尾几页桑瑾用朱砂画下的合计数,淡淡道:
“杜大人请起。账目是铁铸的,多一粒装不进,少一两藏不住。你是少府督粮监,依律上报是你的本分。桑瑾,挑一匹好马,拨两名北军稳妥斥候,把这本实录连同官印木牌,一并护送入散关。”
“诺!”
红日西垂,万顷绿浪被泼上了一层浓墨重彩的金红。
……
两千里外,长安未央宫。
温室殿内,四角的大冰鉴泛着丝丝凉白寒雾,把初夏的燥气挡得干干净净。
汉武帝刘彻穿一身玄色宽袖常服,手里捏着长柄象牙放大镜,目光死死定在案头刚由八百里加急递进来的黑木匣里。
匣子里垫着厚软的白棉絮,端端正正摆着三样东西:
一截青翠饱满的青稞生麦穗; 一块硬如精铁、扣上去有金石钝响的高压肉松粮砖; 以及一枚磨损极匀称的冷锻六孔马蹄铁。
“好……好一个受降滩,好一个平地变良田!”
刘彻霍然离席,一掌狠狠砸在紫檀大案上,震得案头笔架乱晃:
“没动国库一文钱转运,就地养活万五铁骑,还能反哺陇右!当年朕调宋微明去陇西,满朝公卿骂朕胡闹,说她是官油子钻营!睁开狗眼瞧瞧,满朝朱紫,谁能在荒沙死地里给朕变出这等家底来?!”
侍立在一旁的中常侍春陀刚咧开嘴要讨个赏,殿外忽地传来黄门官尖利的报声:
“陛下,御史中丞联名大司农属官,有绝密折子死谏呈递!”
刘彻眉头微压,眼底的笑意退了个干净:“呈。”
春陀碎步下阶,接过那卷系着双股黑麻绳、封着御史台暗红火漆的厚重公本。
折子被刘彻一把撕开。
只扫了开头数行,刘彻脸上原本的舒展便迅速冷了下去,沉得像结了一层阴翳。
折面上,赫然落着一行字迹森寒的血红朱批:
“臣等死罪上奏:陇西太守宋微明悖逆乱政,擅废秦汉旧制。私设‘公田’抗拒豪商,私将匈奴降俘编入民籍,更擅掘地底暗渠妖异通灵,军政大权一手独揽,有割据河西、借兵自立之嫌……伏请陛下立降雷霆之诏,锁拿宋微明还京,押交廷尉诏狱严查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