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0章 汗血良驹入汉籍(2 / 2)明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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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单手挽着缰绳,胯下那匹钉了双层新月铁蹄的枣红大马迈着碎步,走上山坡。

坡下,方圆百里的草场一眼望不到头。

融化的雪水汇成细碎蜿蜒的小溪,在复苏的草滩间泛着光。

数以千计的精壮战马在骑奴的呼喝声中奔腾如云,密集的铁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腾起一团团淡金色的尘雾。

挂着工牌的胡汉民夫推着小板车运送发酵好的青贮草料,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霍去病静静看着这幕景象,那双向来只装得下杀伐破阵的黑眸里,浮现出一抹极少见的动容。

“宋微明。”

少年将军偏过头,嘴角挂着惯常的张扬笑意,粗粝的嗓音散在风里:

“满朝公卿加起来,也没你一个人能折腾。本侯在阵前砍了一万颗脑袋,不如你在这烂草滩上插下的一根木桩子。”

宋微明勒住马缰,与他并辔而立。

她身上的黑狐大氅被风吹得轻响,鼻尖冻得发粉:

“侯爷少给我扣高帽子。下官这是按规矩办差,做的是度支的分内事。马吃不饱,兵就得拿命填。马蹄子烂了,你冠军侯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跑不出这八百里流沙。”

霍去病低笑一声,右臂微抬,自然而然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侧风:

“死鸭子嘴硬。等回了长安,宣室殿里论功行赏,我看陛下封你做九卿,你还拿什么由头推脱。”

夕阳渐渐沉入远处的雪峰之后,将整片天地染成了苍凉浓烈的暗紫。

草场的喧嚣在暮色中逐渐落定。

两人骑着马,踏着松软的泥草地,慢悠悠走向草场深处的一处水洼。

战马的蹄铁蹭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就在枣红马低下头准备去嗅那浮冰水洼的边沿时,右前蹄突然往下一沉,踏进了一处被浮土掩盖的深坑!

蹄铁狠狠撞在泥下一处硬物上!

当!

一声脆响炸开,火星在昏暗的泥水里骤然一闪!

战马受惊扬蹄,发出短促的嘶鸣。

霍去病眼神一变,双腿如铁箍般夹死马腹,单手瞬间勒紧缰绳。

“什么东西?”

霍去病翻身跃下,掌心顺势搭在了腰间的环首刀柄上。

宋微明也跟着下了马。

她踩着烂泥上前两步,拨开水洼边杂乱的枯黄芨芨草,借着残存的暮色看去。

烂泥深处,露出了半截被风沙剥蚀成青灰色的花岗岩石碑。

碑石一角已经断裂,周围全是发黑的焦土残渣,显然曾经历过极惨烈的大火。

宋微明蹲下身,伸手抹去碑面上的黏烂黄泥。

断面上,露出一行风化严重的秦隶残文,笔意如刀:

“始皇三十三年,大将军蒙恬北逐戎狄……立度支南仓……”

宋微明呼吸猛地一滞。

她手指顺着石碑残断的边缘继续往下摸,在冰冷的泥浆深处,指尖撞上一处刺骨的硬物。

那是一方深陷在石碑中央的青铜古凹槽。

凹槽里头,嵌着一枚巴掌大的生铁方印模,在暮色下泛着前朝官署才有的玄黑冷光。

而在生铁方印模的正中,刻着一个宋微明熟悉到骨子里的符号。

两道平齐的横刻,中间死死夹着一个深凹倾斜的“十”字!

十九年前顾衡死前留下的“死地封存”绝笔记号。

在这处荒废了百余年的秦军度支仓遗迹深处,竟然跨越了百年光阴,再次死死咬合在了一起!

水洼里的冰水顺着指尖蔓延,冻得宋微明指骨发硬。

霍去病一步跨上前,长刀出鞘半寸,刀刃的寒芒映亮了两人同时紧绷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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