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八百巨锅香飘滩(2 / 2)明杭
浓郁,稠厚,热气蒸腾!
炒麦粉独有的焦香、羊肉油脂在沸水里彻底融开的肉香,混着生姜与野葱那股子辛辣冲鼻的暖气,在八级西北风的拉扯下,化作了一张无边无际的温热巨网。
顺着宽阔的河道,劈头盖脸地朝对岸那片死寂的胡营撞了过去!
……
对岸,黄河西滩。
数万匈奴残部蜷缩在冰冷泥泞的草洼子里,像是一大群快要冻死的脱毛野羊。
天寒地冻,破烂的羊皮袄压根挡不住河滩上的穿堂湿风。
许多老弱妇孺冻得两唇发青,缩在干枯的红柳丛下一动不动,连是死是活都分不出来。
青壮手里攥着打卷的胡刀,神经紧绷地扫视着周围,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满是穷途末路的癫狂与凶暴。
休屠王死了。
大汉的铁骑就在对岸。
他们不知道对岸是在搭浮桥,还是准备渡河将他们全数坑杀在黄河滩上。
绝望混着冻饿,像毒蛇一样啃咬着每个人的心口。
可就在这股杀气紧绷到要炸开的要命当口,一股异样的暖风,忽然斜斜穿透了冻土上的冰碴子。
吸溜。
一个十二三岁的匈奴半大孩子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涕。
原本发直的瞳孔忽然狠狠一缩,鼻翼像是嗅到了什么天大的动静,发疯似地猛抽起来。
“阿妈……肉……是热羊肉汤的味道……”
少年嘴皮子干裂起皮,打着哆嗦伸出黑黢黢的手指,直勾勾指向河东。
边上几十个裹着烂袍子的控弦控箭手身子猛地一僵。
像是受惊的荒原野兽一般,几十颗脑袋齐刷刷仰了起来,拼命往冷风里抽气。
那是他们这辈子在大漠里都没闻过的动静。
没有死羊死马那股子酸膻发臭的气味。
那是极稠、极厚、带着白花花细盐与滚烫麦糊的面香与荤油香!
那香气顺着风直往喉咙深处钻,饿瘪了的肠胃在这一刻如刀绞般抽搐起来。
唾沫顺着胡须不受控地往外淌,滴滴答答砸在冰凉的冻泥里。
“吃的……汉人在对岸煮肉!!”
“长生天在上……真是肉汤!是滚烫的热汤!!”
低沉的骚动像落进干草的火星子,轰地在大营里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横着短刀、咬死牙关准备跟汉军换命的匈奴死卒,手腕子猛地一抖。
眼底那股子狠厉在这一瞬间全垮了,取而代之的,是抓心挠肝的饥饿与茫然。
铛啷。
有人手里的石块和锈矛脱手掉在地上。
紧接着,成百上千的人像是丢了魂一样,跌跌撞撞地爬出烂泥坑,不受控地往冰凉的河滩边上涌去。
四万人的溃军大阵,硬生生被这股子肉香撕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然而,就在那漫天香气快要把西岸战意彻底泡软的关头——
呜!!!
一声刺耳凄厉的牛角号,骤然在中军深处炸裂开来!
“休屠部誓死不降!!”
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伴着杂乱的马蹄声暴起。
数十名披挂重甲,头戴高冠的休屠部残存贵族,骑着仅存的剽悍战马从深处疯了一样冲杀出来!
弯刀翻飞,淬毒的箭矢不仅射向奔向河滩的族人,更是一路马蹄践踏,直直冲向浑邪王的大帐!
“汉人在汤里下了砒霜!他们是要把咱们全毒死在这河滩上!”
“休听浑邪老贼的鬼话!长生天的雄鹰,拔刀!杀浑邪!夺汉营!!”
噗嗤!
热血泼洒,惨叫声瞬间撕裂了营地。
原本已经松动的数万饥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四处乱撞。
踩踏声、哭喊声与贵族亲卫的冲杀声撞作一团。
营啸,在这最致命的骨眼上,彻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