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谁给你的胆子,在大汉拔刀!(1 / 2)明杭
牛角号声尖利得像把生锈的铁锉,生生刮在受降滩冻硬的盐硝地皮上。
“汉人要杀绝我们!”
“骨力拔将军死了,休屠王也被浑邪老贼割了脑袋!骗过河去全是坑,汉军在对岸挖了千人坑,要把长生天的子民活埋填沟啊!”
休屠部那三名披着双层生铁锁子甲的千夫长,扯着破锣嗓子在混乱的人堆里来回纵马践踏。
他们手里的斩马阔刀上还挂着半截发黑的肠子。马蹄每一次扬起,都将冻土上的碎冰和烂泥甩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妇孺脸上。
原本顺着西北风闻到肉香、正踉踉跄跄往浅滩挪动的几万饥民,瞬间像是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
前头的人拼命往后缩,后头快要饿疯的汉子却还在死命往前拱。
一个扎着两根发辫的七八岁匈奴女娃被失控的黄骠马当胸撞倒,细瘦的胳膊刚在泥里撑了一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后头涌上来的数只包铜皮靴踩得陷进了泥淖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哭嚎声、咒骂声、骨头折断的脆响混成一片。
大营里两百多辆充当栅栏的烂木车被汹涌的人潮推得咯吱作响,随即哗啦啦垮塌下来。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浑邪王站在一块半截浸在水里的青石上,手里死提着休屠王那颗冻得发黑的人头。
他嘴唇咬得稀烂,鲜血顺着颌下的胡须往下淌。
他左肩骨头昨夜刚被砸断,半边身子痛得不住抽搐,手里的短铁刺徒劳地挥舞着:
“汉天子答应给口粮!老子跟汉人签了盟誓!谁敢退后一步,全族剁碎了喂狗!”
根本没人听他的。
四万惊弓之鸟在黑夜与饥饿的催化下,彻底成了疯兽。
“放屁!浑邪老狗拿咱们的命换他的荣华富贵!”
一名满脸横肉的休屠部千夫长暴喝一声,反手一刀劈断了浑邪王身侧两名亲卫的咽喉,带血的刀尖直指河东岸那座刚搭起来的汉家受降高台:
“杀汉使!抢他们的马,夺他们的粮,杀回大漠去!”
十几个眼珠子通红的匈奴骑兵催动战马,发疯似地撞开了薄弱的护卫圈。
受降高台是用八辆双辕重型粮车拼起来的,外头围着一圈用三寸粗白蜡木削尖做成的拒马。
台子边缘,大行令麾下派来宣抚受降的典客署副承郭昌,正手捧朱漆木匣里的汉天子黄绫节旄,两腿抖得像筛糠。
“休得放肆!大汉威德普照,尔等番邦……噗!”
郭昌嘴里的官话还没念完半截,一支黑羽狼牙箭已撕裂冷雾,恶狠狠贯穿了他的咽喉。
这位锦衣玉带的长安使节仰面栽倒,鲜血喷在黄绫节旄上,浸成一片污黑。
紧接着,四名随行的汉家文吏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鞘,便被冲上高台的胡马撞飞下来,乱刀分尸在浅滩的碎石堆里。
大汉的赤色龙旗被一柄带倒钩的骨朵硬生生砸断,旗杆喀嚓一声折裂,歪倒在泥水之中。
“坏了!全乱了!”
黄河东岸的高坡上,少府督粮监杜钦扑倒在冻泥里。
他的发冠不知被哪阵风卷跑了,露出一头凌乱的白发,两只手死死抓着身边一辆大车的轮辐,涕泪横流:
“完了……使节殉国,降兵生变!这是滔天的祸事!圣上若知晓,我们全都要被降罪啊!”
宋微明站在他身侧半丈远的另一辆粮车上。
她身上裹着的那件黑狐大氅被河滩上的刀子风刮得猎猎作响,领口处的风毛贴着冰冷的面颊。
她右手指骨死死扣着腰间那枚挂着红穗的陇西太守铜印,目光越过波涛汹涌,浮冰碎裂的黄河水面,死死钉在那片已经开始自相残杀的西岸血肉磨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