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四万胡骑压黄河,她去渡口摆大席(1 / 2)明杭
黄河东岸的红柳滩上,冷雾弥漫。
初春的河水刚破冻,浑浊发黄的激流卷着磨盘大的硬冰碴子,顺流猛冲猛撞,砸得河滩咚咚作响。
连带着脚底下的冻泥地,都跟着一阵阵打颤。
临时搭起的三十丈了望木塔上,冷风像刮骨钢刀。
顺着几百步宽的河道往西岸看,任凭哪个在关中待惯了的老将,后颈窝都得当场激起一层白毛汗。
地平线那头卷着遮天蔽日的黄沙。
数不清的人头混着黑压压的马队,像被大水冲塌的蚁穴,不管不顾地往黄河沿上硬挤。
没行伍阵型,没军帅旗号,更听不见半声正经的号角。
全是马蹄陷进烂泥的噗嗤声、牛羊挨打的惨嚎,还有几万人饿绿了眼、吓破了胆生生拧出来的凶戾气。
那帮匈奴骑兵虽然丢了大半甲胄,马鞍两侧却依然挂着滴血的弯刀与骑弓。不少人脸颊上,还糊着昨夜内讧留下的黑紫血壳。
四万溃军!
杀意未退、饿极了连亲骨肉都能嚼碎咽下的四万人!
“报!水哨急报!”
一名羽林轻骑周身淌水,滚鞍坠地,连滚带爬地撞开厚牛皮帐帘:
“对岸彻底炸营了!浑邪部在前头亡命开路,休屠部的残兵在后头咬牙死追,两拨人拔刀互瞪!前锋离河滩不到三里,游骑四处找浅滩,怕是要踏着暗冰强渡!”
帅帐内,炭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帐里的活人却冷得像跌进了冰窟窿。
少府督粮监杜钦死死攥着度支铜印,一张脸煞白如纸,脚后跟在泥地上连连后退:
“四万……整整四万人!侯爷!宋太守!这是使诈!这分明是休屠部和浑邪部联手做的一出苦肉死局!”
他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图前,鼻涕眼泪全吓了出来:
“咱前锋就一千二百精骑!后头那两万关中民夫,手里拿的都是镐头和铁掀!黄河还没彻底开冻,狭窄处的暗冰堆得比人高,胡骑借着冰壳子一眨眼就能踩过来!这四万恶狼一旦过河反水,后勤全完!两万关中子弟全得给这蛮荒泥滩填沟啊!”
几个老校尉也按刀出列,嘴唇泛白:
“杜大人所言极是!匈奴反复无常,当年高祖白登之围的血泪教训就在眼前!就算浑邪王想降,休屠部昨夜死了主子,满营都是血海深仇,岂肯乖乖受降?”
“侯爷!下令封渡吧!把八牛弩和连弩大车全架上河东高台,只要敢强渡的,当场射杀!”
“绝不能放他们过来!闭关绝渡才是万全之策!”
嘈杂的争吵声快要把帅帐顶棚掀翻。
居中帅位上的霍去病,半晌没应声。
少年将军大马金刀地坐着,身上的玄甲压根没卸,甲叶缝隙里还嵌着未干的腥黑血泥。
他手里捏着把四寸长的精钢小凿子,一下一下在案几边角刮着木屑。
那眼神冷得像刮了霜的刀刃,挨个从跪地请命的将领脸上扫过去。
“闭关?绝渡?”
霍去病手停了。
指节微一发力,那截精钢凿子直接断成两段,被他随手甩在桌案上,砸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整座大帐登时死寂。
“一帮没卵子的窝囊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