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请君回头(2 / 2)明杭
宋微明合上十组领料册。
“时辰对得上,旧物出自同处,分工也能互证。”
张汤将证物逐件收好。
“分开押,不许关在同一处。”
“口供各录一份,问话时辰分开记。霉草、绳结、车牌和油布分别验封,送回廷尉府。”
属吏刚要押人,帐外传来禀报。
“右扶风属吏求见。”
来人捧着一卷文书进帐,衣摆还沾着雨水。
“闸楔被拔,草料遭换,开验前的现场已经改动。”
他将文书举到胸前。
“前后记录难以互证,双验应当暂停。若继续放水、喂马,后面再出差错,右扶风担不起。”
宋微明接过文书。
卷首写着“请停御前双验”,下方留着三处签押,全都空着。
她把文书放回案上。
“现场被人动过,更该把每一步记清。”
右扶风属吏拧起眉头。
“宋大人明知两处有险,还要开闸。闸门若再坏,谁来担责?”
“木楔何时退出,谁查出凿痕,谁封存旧楔,谁复核内侧横木,册上都有名字和时辰。”
宋微明取来一块空白木牌,落刀刻字。
“霉草何时入仓,哪几捆没有投喂,谁换回好草,样本交给何人,也能逐项复查。”
她刻完最后一笔,将木屑拂到桌边。
“证物毁了,验收便办不下去。证物留住,险处修好,再经三方复核,验收照旧。”
“御前双验查的是开验前原状。”
“原状已经毁在动手的人手里。”
宋微明将新牌挂上证物匣。
“如今多查一项。渠闸和马场遭人破坏以后,能不能留下痕迹,能不能及时纠正,能不能查出经手的人。”
“草料送进军营,水渠交给各县,总会有人偷料、改牌、松闸。出一回事便停掉整条渠、整批草料,这套规矩推到哪里都站不住。”
帐外站满水工、马夫与羽林卫。有人抱着尚未投喂的草捆,有人捧着巡查木牌。十组领料册与十二段水位牌分列两侧,没有一处刮改。
张汤命人抬来三只木匣。
木楔、霉草、韩家车牌各入一匣,每只木匣都挂上封条。
“右扶风要请停验,可以。”
张汤将刻刀递过去。
“先在三份封条上落名。哪件证物不足,哪次复核无效,写清楚。写完再拿请停文书入宫。”
右扶风属吏攥着文书,迟迟没有接刀。
雨水斜打进帐门,马蹄声从营外传来。
御前护卫沿渠岸排开。刘彻带着卫青和军中马官来到第三闸。
车驾停稳,刘彻下车,径直走到三只证物匣前。
“朕还在路上,请停双验的文书便要送来了。”
右扶风属吏低下头,手里的文书折出两道皱痕。
宋微明引刘彻来到渠岸,将木楔上的新痕、空缺的交接牌和封存霉草逐项呈上。
“有人同时动了闸楔和基础草料。”
“臣已封存原物,闸板内侧补了横木,十组基础料也重新验过。施工方、相邻渠段和独立农官都已复核,可以按原定时辰开验。”
刘彻拿起木楔,翻看两面。
“七日以后,若还是败了呢?”
“哪里失败,就把哪里写进册子。”
宋微明将验收总牌放到木匣前。
“施工有错,记入工程册。战马有异常,记入试验册。有人动手造假,交由廷尉追查。三件事各算各的,不能全塞进停验两个字里。”
刘彻将木楔放回匣中,转向张汤。
“七日之内,廷尉、御史、军中马官轮换监督。”
“每次交接都要核验。谁刮过牌,谁换过册,先查谁。”
卫青抱拳领命。
军中马官接过马栏总牌。张汤将三只证物匣交给三名属吏,三路人马分开押送。
宋微明在总牌上刻下验收起始时辰。
第三闸侧闸升起。
渠水越过沉沙池,进入主渠。马场卸下复核过的第一批草料,百匹军马披上负重,按组号出栏。
放水还不到一个时辰,第四段的急牌送到了长案前。
“第四段水位越过警戒刻线两指!”
送牌水工跑得满头是汗,鞋上全是泥。
赵农官守在侧闸旁,双手握住开闸木杆。泥水翻过沉沙池池壁,清淤人手还没来得及下池。
十二段水官、御史属吏和沿渠水工全停下手里的活。
有人朝宋微明挪了半步。
宋微明却没有去接侧闸木杆。
她拿起第四段的巡查牌,递回赵农官面前。
“上游流量是多少?”
赵农官低头核对刻线,答得很快。
“比演练时多两成。前池水位涨得快,主渠没有漏水。”
“清淤交接呢?”
“晚了一刻,池底积泥已经压过第二道线。”
宋微明将木牌塞回他手中。
“第四段归你。”
赵农官握紧木牌,转身冲水工下令。
“开旁渠泄压!主渠留七成水,三村清淤组全下前池。每清出二十筐,报一次刻线!”
侧闸木杆落下半截,积水转入旁渠。
第四段的水位停在警戒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