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请君回头(1 / 2)明杭
“拿下!”
草料仓那边也响了短哨。
火把从草垛后升起,照亮仓门。仓吏刚割断外绳,两名羽林卫便扑到他背后。一人扣住肩膀,一人压下持刀的手。
窄刀脱手,扎进草捆。刀刃陷在湿烂的草心里,灰绿霉粉沾满刀背。
“手拿开!”
仓吏还要往前挪,膝弯挨了一脚,跪进满地草屑。
羽林卫拔出窄刀,将人拖出仓门。一块油布从他衣襟里掉下,摊在门槛旁。油布缺了半角,中间留着半枚红印。
上林苑料房不用这种印。
韩固的旧草仓用过。
旧水工与仓吏先后被押进中营。
旧水工跪在左边,膝上沾满渠泥,袖口夹着闸槽里的湿木屑。仓吏跪在右边,鼻梁沾了霉粉,外袍也被羽林卫扯开半边。
张汤坐在长案后,没有命人用刑。
三只木盘摆上桌面。
第一只盛着韩家旧车牌,第二只放草捆断绳,第三只装着闸槽木屑。那块油布单独铺在最前面。
“牌从哪儿来的?”
旧水工靠着木柱,闭紧嘴巴。
张汤没催。他将两处巡查牌、营门交接牌和仓房领料牌取出,依照时辰排开。
“子时一刻,你进沉沙池。”
沉沙池木牌被推到左边。
“子时二刻,他割开草绳。”
草料仓木牌压到右边。
“你们隔着半座营地,动手时辰却接得上。松楔早了,放水前便会露馅。换草晚了,霉草赶不上第一轮投喂。”
旧水工咬着牙,低头盯住膝前的泥。
“我没见过他。”
仓吏才被推入帐中,身子便偏向另一侧。
张汤拿起油布,将残印压到韩家车牌旁。两边纹路正好接上。
“同一家的车牌、油布,同一夜出现在两处验收重地。”
他折好油布,放回木盘。
“还要说互不相干?”
仓吏抬起头。
“我只管领草。料房给什么,我便搬什么。”
“领的哪一批?”
“今日入仓的基础干草。”
宋微明割开封存的霉草捆。
外层草叶晒得干硬,草心已经结成湿团。木夹探进去,夹出的草叶碎在盘里,霉粉铺了半盘。
“这批基础料,十组战马都要吃。”
她将十组领料牌排在案上。
“霉草入槽,各组都会腹泻、拒食、掉膘。新料组出事,可以把罪推给青贮。旧料组也病,十组记录便会混在一起,谁也查不清病马究竟吃了什么。”
仓吏咽了口唾沫。
帐门旁,霍去病按住刀鞘。
“两块牌,半枚印,都摆到你们面前了。”
他转向跪着的两人。
“准备把这张嘴留到廷尉府?”
仓吏低下头,鞋底反复碾着一片草屑。
张汤取出第三块时辰牌,推到旧水工面前。
“这块牌从仓吏身上搜出。”
他敲了敲旧水工的衣襟。
“你怀里的牌烙着韩固车队印。霉草用了韩家绳扣,动手时辰也能对上。”
三块木牌被他并到一处。
“韩固替你们排的差事,比水署旧册还齐整。”
宋微明接了一句:“看来韩掌事入狱以后,也没忘了催你们赶工。”
帐外几个水工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旧水工撑了片刻,终于离开木柱。
“韩固被押走前,见过我们。”
“在何处?”
“废砖窑后面的水车棚。”
仓吏扭过头:“他没说要杀马,也没说整条渠都会毁。”
张汤敲了一下案面。
“那他说了什么?”
旧水工朝帐外偏了偏头。
巡卫堵住营帐两侧,长戟横在门前。退路已经没了。
“他说,御前验收一开,渠要断,料要坏。”
“渠上松楔,马场换草。事情办完,谁先拿到交接牌,谁便领余下的钱。”
他垂下脑袋。
“官署若追查,就说木楔松动是施工疏漏。战马生病,便说它们吃不惯新料。”
仓吏抬手擦过鼻梁,霉粉蹭到脸侧。
“旧草仓封存以前,韩固运出过几车坏草,分藏在几个小仓里。”
“今晚把草换进去,明日第一轮就能投喂。”
“十组共用一批基础料。病马一多,谁还分得清它们吃过什么。”
张汤将两块时辰牌推到二人中间。
“你们怎么传话?”
仓吏盯着牌面,手掌按在膝盖上。
“每次交接少半刻。”
“车夫把牌藏到草棚后,沉沙池的人取走,再去水署旧库换下一块。谁先拿到牌,谁先动手。”
帐内只剩灯芯燃烧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