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正确的救赎:迟来的雨(1 / 1)诵雨
男孩和剩下的两个女人还没反应过来,牧心已经从后方走出,动作迅捷地给他们各补了一发地狱门票。
邱医生怔怔地望着她,牧心仍有些愤愤不平:“她说话太气人了,没忍住。不用谢……”谢字的尾音还没落下,牧心抬眸对上邱医生那双依旧冰冷的眼睛,她立刻嘿嘿干笑两声,“我路过,打扰了。”
她刚要开溜,身后却传来一句极轻的“谢谢你”。牧心惊讶地回头,邱医生已经把脸偏开:“我还有几个仇人,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我?”牧心指了指自己,想到凌霄说要帮医生们杀死病人,连忙应道,“有啊!”邱医生示意她跟上,牧心三两步追上去,心中暗自窃喜,自己这个脆皮,总算在这场混战里找着靠山了!
另一边的顾行远忙得分身乏术,他被人群挤到了童医生、毛护士和赵医生身边。童医生与毛护士配合默契,赵医生又有追求完美孕育的执念,几人平日折磨的病人不少,如今寻仇的全挤在一处,逼得他几乎腾不出手来。
手杖挥动间,扑来的鬼怪僵在半途,他尚且不能连续不断地施展这停滞之力,无奈之下,顾行远只好在等施法时间的同时,举起手杖,采用最原始的打法,挨个了结那些动弹不得的敌人。是时候去练套棍法了,顾行远心想,身法双修才能提高存活率,末日世界也卷得很呐。
童医生和毛护士在混乱之中拦住了那个戴眼镜的罪犯。死到临头,他仍坚持是童医生骗了他的钱,还害了他性命。毛护士气极了,顾行远清楚地看见,那黑洞洞的眼眶里做出了翻白眼的神情。他看着那死犟到底的罪犯,心中暗暗思忖,这人的脑容量恐怕还不如一只草履虫。
“没文化可真要命啊。”他感叹一声,一棍送走了罪犯,身后却传来了赵医生的哭声。
顾行远循声找回去,赵医生被几个人围在中间,正捂着脸哭泣:“明明就不是我做的事,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相信真相,一定要这样污蔑我?”她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哽咽。
顾行远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再次与这些人对峙,赵医生竟然还是这般在意。这大抵是品行高洁之人,容不得自身有半分尘垢吧,白玉宁碎不蒙尘,所以当初,她选择一死昭明清白。
顾行远又想起凌霄那句:没有人有资格替受害者选择原谅。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愧意,先前那些质疑实在太轻巧了。
“不是你做的,你害怕到跳江自杀?你分明就是心中有鬼!”那个妹妹仍在咄咄逼人,赵医生的脸上像是有泪流下。一群面目狰狞的恶鬼将她围在中间,一个个乌眼鸡似的,恨不得立刻撕碎了她。
“嗬······”妹妹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一根棍子从她的胸膛刺出,穿透了心脏。那堵在喉间的恶言再也说不出口了。顾行远拔出手杖,任她瘫倒下去,他嫌弃地在她身上擦了擦杖尖:“心是黑的,血也恶心。”
顾行远拉起赵医生:“人跟狗讲不通道理,童医生已经尝试过了。你用不着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些质疑你的狗,更是不配。”
赵医生望着他,眼中仍有未尽的悲意,身旁几个恶鬼又扑了上来,顾行远挥杖将他们定住:“恶狗总得要杀干净,你还是想想,还有哪些漏网之鱼吧。”他将赵医生交给赶来的童医生和毛护士,重新走向那些僵住的身影。
混战渐渐平息,凌霄最后才走到财务室那几个人面前。她刻意留他们到现在,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去,又在自己一次次被略过之后,生出几分能够幸存的侥幸。那几张脸上的神情,随着她的靠近一点点僵住,凌霄却笑得愈发愉快。
她给了他们莫大的生还希望,也给了他们最惨烈的死法。取走几人性命时,凌霄兴奋得脸颊泛红,那一刻,她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副本里的“凌霄”,还是那个被他们逼上绝路的田欣。天下不公之事千千万万,总要有人去为枉死的生命讨一个交待。
最后一个病人倒下,牧心一屁股坐在地上,干脆仰躺下去:“凌……凌霄,杀……杀干净了吧?我们算不算通关了啊,我可……再也打不动了。”
邱医生只说还有几个仇人,可没说清楚竟然有那么多啊!她扛枪的手抖个不停,没人告诉她,鬼也这么会压榨劳动力。凌霄尚未回答,顾行远已经核过人数:“都清理干净了。”
医院骤然安静下来,医生们站在肢体横飞,遍布血迹的走廊上,神情各异。江医生手里的电锯“咚”地坠在地上,仿佛惊醒了四周的人。医生们手里攥紧的杀人器械,也纷纷落下,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清脆而悠长的回响,像一场迟到了多年的雨,终于落下。
江医生大笑出声,笑声干涩又沙哑,渐渐掺进了几分哭腔。最后,他终于失控地号啕大哭。江医生跪倒在地,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多少年了?记不清了。他每分每秒都被困在无法自拔的仇恨里,盼着有朝一日,能将仇人彻底斩灭。如今,他终于要从那个永无止境的噩梦里醒过来了吗?
童医生闭着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天色已经亮了,晨光漫过满地的狼藉,他重新睁开眼,却茫然得不知该看向哪里,那眼神像两口枯井,短暂的狂喜过去,只剩下难以填补的空白。
光线渐亮,那些狰狞的鬼相慢慢褪去,财务部的老邓靠在墙边,恢复了生前的模样。可他的身形却是越来越淡,竟能透出身后斑驳的墙面。凌霄望过去时,他朝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嘴唇翕动,无声地道了句谢,随后彻底消散在晨光里。
江医生的双腿也开始变得透明,光点从他身上逸散,像无数终于挣脱束缚的萤火虫。他拍了拍雷不鸣:“希望你能救出那个人。”
赵医生向顾行远道了谢,邱医生还没忘记叮嘱牧心,让她以后好好锻炼。牧心还没来得及应声,面前的人已经像一缕轻烟,飘散在渐明的天光里。
“这是怎么回事?”凌霄转向齐医生,他仍站在那里,身形毫无变化,神情也依旧木然:“心中的执念散了,自然就不会再被困住了。”
“那你呢?”凌霄追问。
“总要有人送你们出去吧。”齐医生拍了拍手,一扇门自迷雾中浮现,轮廓越来越清晰。
“你们该走了。”齐医生的神色淡淡的。凌霄不住眼地打量着他,同样是大仇得报,她似乎没有从这张脸上看见半点畅快。
牧心欢呼一声,双眼早已放光。她撑着地站起来,忙不迭地往门边走:“副本通关了!我们快出去找那个抓走元沅的混蛋,等把元沅救回来,我要大吃一顿!”
她边说边抓住门把手,正要拧开,凌霄忽然扣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