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1章 生锈的铰链(1 / 1)辕保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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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铃乖巧地点了点头。脖子的动作幅度很小,像一只刚学会点头的雏鸟。但她的手却死死地攥着殷南森的衣领。指节攥得发白,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像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像雪一样化掉。

殷南森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的时候肋骨的缝隙里全是疼。重新站直身体。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掰开。

背着小铃,继续朝着地图上的坐标走去。左脚落地的每一步都带着石膏碎屑往下掉,咔嚓,咔嚓,像踩在薄冰上。

半小时后。一座半掩在藤蔓和青苔下的废弃混凝土建筑,出现在他们眼前。

藤蔓像蛇一样缠在建筑的钢筋骨架上,青苔从墙缝里长出来,把灰色的混凝土染成斑驳的绿。铁门上锈了一层暗红色的皮,像干掉的血。门框歪了,往里倾斜了三度,像一张歪着嘴的嘴。

这里曾是林耀祖用来处理脏活的屠宰场。空气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已经淡了,但底层还压着一股铁锈和腐烂物混合的腥气。像有人拿漂白水泼过一具尸体,但尸体的味道还是从地板缝里往上冒。

殷南森一脚踹开生锈的铁门。铁门发出一声尖啸,像野兽被踩了尾巴。门轴断裂的声音脆的,像冰柱被掰断。他将小铃轻轻放在了里面一张还算干净的铁床上。铁床的弹簧发出吱呀一声,像老旧的琴键被按下去。他放她的时候两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和膝弯,像在放一件刚烧好的薄胎瓷器。

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墙角的水泥地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像有人拿大号毛笔蘸了朱砂在墙根甩了几道。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全碎了,只剩两根铁丝垂下来,像死人的两根头发。

殷南森没有去管周围的环境。他拄着拐杖,拐杖底端磕在水泥地上,笃,笃,每一步都带着回音。走到小铃身边,单膝跪下。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他看着小铃后颈上那个泛着紫黑色的针眼。那圈颜色像一朵墨菊在皮肤上绽开,花瓣一层一层往外洇。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杀意。那杀意不是冲着小铃去的,是冲着那个针眼背后的所有人。像冰层底下暗涌的急流。

小铃,他轻声唤她。声音像雪落在冰面上,轻的,几乎没有声音。能感觉到疼吗?

小铃摇了摇头。脖子转动的幅度很小,像一台齿轮缺油的机器在勉强运转。她的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管底座,像闪电劈过的痕迹。她嘴里又开始无意识地哼起那首不成调的粤语童谣。调子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殷南森知道,这是小铃在极度恐惧和痛苦时,自我保护的机制。像一只蜗牛在受到惊吓的时候把身体缩进壳里,只留触角在外面试探。

他必须帮她把那个该死的追踪器取出来。但他没有专业的设备。如果强行切开皮肉,不仅会引发大出血,还可能让毒素直接渗入脊髓。像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在雷区里排雷,每一步都是赌命。

就在这时,小铃突然停止了哼唱。

最后一个音符断在喉咙里,像琴弦被掐断。她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殷南森。瞳孔对焦回来了,焦距锁在他脸上,像冰面下的鱼突然翻了个身。

大灰狼,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种软糯的、带着哭腔的语调。而是变得极其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冰冷。像冰面裂了一条缝,底下涌上来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你手里,有刀吗?

殷南森愣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像有人往他后脑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阿坤随身携带的战术匕首。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边缘已经磨起了毛。他把刀递到小铃手里。刀身从刀鞘里滑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像蛇吐信子。

小铃握住那把冰冷的匕首。刀柄的金属面贴着她的掌心,凉的,像握了一块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铁。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殷南森瞳孔骤缩的动作。

她反手握住刀柄。手指扣紧刀柄的凹槽,指节发白。将刀刃抵在了自己的后颈上。刀尖对准了那个泛着紫黑色的针眼。刀刃压在皮肤上,压出一道白印,白印慢慢洇成粉色。

小铃!你干什么?!殷南森猛地伸出手。手掌张开,五指像爪子一样抓过去。想要夺下她手里的刀。

别动。

小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冰层在脚下发出嘎吱声,不是威胁,是陈述一个事实。

她看着殷南森。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像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搅,但冰面没破。

大灰狼,她轻声说。声音像雪落进深井里。S说,如果不把这个东西挖出来,我们都会死。

殷南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停在离她手腕三寸的地方。像一只被冻在冰里的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女孩。看着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将刀刃刺入了那个泛着紫黑色的针眼。

刀刃破开皮肤的声音极轻。像有人拿针尖戳破了一张湿纸。皮肉被切开的时候没有血立刻涌出来,先是翻出一道白线,然后暗红色的液体才从白线边缘慢慢渗出来,像雪地上被人踩出一道脚印,脚印里慢慢积满了水。

殷南森的大脑深处,那根生锈的钢针再次狠狠扎下。伴随着剧痛而来的,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窒息感。像有人拿塑料袋套住了他的头,把袋口拧紧。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新的空气进不来。

他不认识她。他脑子里关于她的记忆是一片被烧焦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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