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0章 濒临失控的暴戾(1 / 1)辕保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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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根本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像疯了一样,用双手在变形的车厢残骸里疯狂地扒拉着。

泥土混着红色的泥浆糊满了他的双手。十根手指像野兽刨坑,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铁锈,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过猛而翻起来,但他感觉不到疼。像冬天徒手挖冻土,手指早就麻了,只剩本能还在驱动关节一开一合。

小铃……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刮过生锈的铁管。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暴戾。那股暴戾不是火,是像雪崩~~~~~~~表面安静地堆着,底下每一粒雪都在往下压,压到极限的时候整面山塌下来。

终于,他在距离车头几米远的灌木丛里,找到了那个娇小的身影。

小铃安静地躺在泥泞中,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随时会被风吹碎的纸。她后颈上那个刚刚被扎过针的针眼,此刻正凝着一圈暗红色的霜花,像冬天窗户上结的冰纹,细细地蔓开。刺得殷南森眼底一片猩红。那片红像一滴血掉进雪堆里,慢慢洇开又慢慢冻住。

殷南森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膝盖磕在碎玻璃上他没停。手掌按进泥里他没停。用一种极其轻柔、仿佛对待绝世珍宝般的力道,将她死死地嵌进自己的怀里。手臂收拢的时候像在合上一只蚌壳。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鼻尖抵着她锁骨上方的皮肤,凉的。像把脸埋进刚下过雪的草地里。

他没有哭,也没有颤抖。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几乎要裂开。咬肌鼓起来又压下去,压下去又鼓起来,像地壳在运动。胸腔里那头被强行锁住的野兽,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铁笼。不是跑出来的。是火山口炸了。岩浆从胸口往上涌,烧过喉咙烧过鼻腔烧过眼眶,把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熔成了一滩滚烫的液体。

你凭什么……

他贴着她的耳畔,用极低、极哑、仿佛从地底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咬牙低语。每个字之间隔了半秒,像冰层开裂的节奏。

谁允许你……死在我前面的?

过了许久。久到雨林里的虫鸣重新开始响了。久到他膝盖上那摊泥都快干了。直到怀里传来女孩极其微弱、但依然平稳的呼吸声。那口气打在他锁骨上,轻的,像霜花落在皮肤上又化了。殷南森紧绷到极致的脊背才猛地一松。脊椎一节一节地卸力,像冰柱一根一根断掉。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气喷在小铃发顶上,把几根碎发吹歪了。

再抬起头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已经再也没有了半分属于人类的温度。刚才那种濒临失控的脆弱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滔天杀意。那杀意不是热的。是像极地夜里的风,没有声音,没有颜色,但吹过的地方什么都不剩。

他一边用那只骨节泛白的手,极其轻柔地护着小铃的后脑勺。掌心托住她后脑的弧度,指尖从发际线往下绕过针眼区域,像在捧着一只刚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雏鸟。一边拖着那条打着石膏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茫茫的热带雨林。左脚落地的每一步都带着石膏碎屑往下掉,咔嚓,咔嚓,像踩在薄冰上。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那辆被烧毁的越野车残骸正在熊熊燃烧。火焰舔着铁皮,橘红色的光映在周围的树干上,像火山喷发流出来的熔岩淌在雪地里。而在他的口袋里,正静静地躺着一张从阿坤身上摸出来的、沾着暗红色印记的地图。

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记的坐标,正散发着幽幽的死亡气息。像雪地里的一滴血,不化,不散,只是静静地红着。

两公里。在平地上走二十分钟的路,在雨林里拖着一条伤腿背着一个人,可能要一个小时。每一分钟那圈青紫色就往四周多蔓出一丝。

那里,是林耀祖名下的一个废弃的地下实验室。地图上用红笔圈出来的那个点,像雪地里的一滴血。

殷南森的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刀刃上凝着一层薄霜,月光打上去连反光都是冷的。林耀祖以为把他们扔进雨林,就能像碾死两只蚂蚁一样碾死他们。但他不知道,殷南森早就通过权力账本的底层逻辑,推演出了林耀祖所有的退路。像下棋的人已经看到了二十步之后的盘面,而对手还在想第一步怎么走。

大灰狼……

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在殷南森的颈窝里响起。声音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殷南森浑身一震。不是颤抖。是像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他的脊椎底部,震动顺着骨骼一路传导到头顶。他立刻低下头。下巴磕在她发旋上,硬的。

小铃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眼皮掀起来的动作很慢,像冰面裂开一条缝。她的眼神依然有些涣散,瞳孔对焦在虚空里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认出自己身在何处。过了好几秒,焦距才慢慢回来,落在殷南森满是泥污的脸上。她看着他脸上横七竖八的泥道子,看着他额角那道被碎玻璃划出来的口子,看着他眼睛下面青黑色的淤痕。

她突然伸出小手。手指凉的,像刚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树枝。摸了摸他额角渗出来的液体。指尖碰到那道口子的时候停了一下,像在辨认那是什么。

你流血了……她的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感冒的时候含着一颗薄荷糖说话。

不是我的血。殷南森用拇指轻轻蹭去她脸颊上沾到的一点暗红色痕迹。拇指腹从她颧骨上刮过去,像在擦掉瓷器表面的一滴水渍。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暴风雪中心那种诡异的安静。睡吧,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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