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雪茄苦味(1 / 2)辕保恒
大厅里的爵士乐还在流淌。萨克斯吹到了第二段,那个走调的第三个音又来了,偏低,发闷,像含了一口水在嘴里吹。
但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巴颂死死盯着陆弈辰。
盯着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但又突然坐起来的人。
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萨克斯吹了四个小节。
然后他缓缓放下茶壶。
手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留下一道红印。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像潮水退走后露出的礁石,嶙峋的,尖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阴沉。
陆先生,他的声音变了。冷了,像一块铁从固态变成液态再变成气态,冰冷刺骨,但抓不住形状。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左手在桌子底下,他把脖子上那枚铜哨解了下来,攥进掌心,攥得指节发白。
铜哨的棱角硌进肉里。
六角形的,每一面都有一道刻痕,刻痕里积了黑垢,不知道是油还是血。哨口朝下,哨芯里有一粒小珠子,攥紧的时候珠子滚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骨头错位。
大厅里的爵士乐依旧在流淌。
萨克斯换了一首,还是走调,尖得刺耳。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的空。像台风眼。外面全是风,正中间反而一丝都没有。
巴颂死死盯着陆弈辰。
眼球一动不动,连眨眼都忘了。瞳孔在收缩,一点一点地缩,缩到边缘露出一圈灰白的巩膜。
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萨克斯吹了五个小节,那个偏高的第四个音重复了两次。
然后他缓缓放下茶壶。
手背上的茶渍已经干了,留下一道褐色的印,像烫伤。壶底磕在桌面上,声音闷的,被地毯吸掉了大半。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不是消失,是褪。像墙皮一片一片往下掉,露出底下灰黄色的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阴沉。
陆先生,他的声音变了质地。冷了,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冬天摸铁栏杆时舌头被粘住的那种凉。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每一个字之间都隔了距离,在确认面前这个人还活着。
我知道。陆弈辰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换坐姿,后背靠在酸枝椅的椅背上,两条腿交叠,膝盖的高度纹丝没变。
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离小铃的肩膀不到一寸,所以我才来找你。
巴颂冷笑了一声。
气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一股雪茄的苦味。
他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太师椅的蝙蝠铜钱雕花硌着他的肩胛骨。
眼神里充满了嘲弄与杀意,杀意在抖。
一根烧到尽头的火柴,火焰还在,但芯子已经空了。
陆先生,你太狂妄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在给自己壮胆,007?在这个地方,提这三个字的人,连骨灰都已经被扔进太平洋喂鱼了。你带着一个小丫头片子。。
他的目光扫过小铃。扫过去的时候快了,像怕多看一秒会烫着。
。。。。。就想从我嘴里套话?
他猛地一拍桌子。
手掌拍下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被水晶吊灯折射成好几层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