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纳入(1 / 2)半夏清月
他声音开始发抖,整个身体也抖得不行,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害怕的事情。
“没水,没粮,人吃人。有些人……有些人喝不上水,就喝人血。拿刀捅了人,接血喝。我们亲眼看见的,不敢多留,连夜又往回跑。”
他说到这里,喉头猛地一哽,整个人佝偻下去,额头抵在手背上。
“我……我爹娘都……”声音断在那里,像一根被扯断的线。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闷在胸腔里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那种呜咽,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跪都跪不稳了。
旁边赵老四也低下了头,另一个人拿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风从街尾灌过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和尘土,扑在众人脸上。
叶先生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那几个人佝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笔帽拧上了。
村长蹲在原地,一动没动。他看着陈平抖动的肩膀,许久,伸出手在那层屏障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三个问题。”他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低到只有面前这几个人能听见。
“你们逃回来的路上,碰见别的人没有?往哪个方向走的?”
话音刚落,跪在青石台阶旁阴影里的那个女人,像是终于攒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抬起头开口。
“叔……求求你,求求你能不能……先给我们一碗水喝。”
她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粗糙的砂纸上反复拉扯,每一个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嘴唇早已干裂翻皮,几道渗着血丝的口子狰狞地裂开,嘴唇边缘泛着一层病态的灰白。
她每说一个字,干裂的唇瓣便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开更大的口子。
“我……我好渴呀,我已经一天没喝水了。”
尾音几乎消散在干热的风里,带着哀求的颤音。
她的声音像是某种信号,瞬间打破了其他几人强撑的沉默。
旁边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呜咽,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哀求声便响了起来。
“给口水吧……哪怕一口……”
“活不下去了,给口水……”
“行行好……”
跪着的人们像是一群在烈日下即将枯萎的枯草,每一个人都眼巴巴地望村长,眼里都带着求生的欲望。
村长眉头紧锁,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叶先生。
叶先生面色沉静,负手而立,他的目光并未立刻落在村长身上,而是一寸一寸地扫过跪在地上的那几个人。
他的视线从女人干裂的嘴唇,移到旁边老人深陷的眼窝,再移到一个紧紧抱着母亲大腿嘴唇同样干得起皮的孩子身上。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几息之后,叶先生才将目光收回,冲着村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到默许,村长这才喊了一声:“大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