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架，也得看谁先抻的手。她抬眼扫过一圈人脸，这回冲我儿子来，下回就冲别人去。帮一回叫帮，回回都帮，那不叫公道，那叫偏心。

许大茂从人堆里蹿出来，脖颈上的筋鼓着。

照这么说，我跟傻柱从小打到大，一回理都不占？

他往前探了半步，嗓门又拔高。

就算回回是我先惹的事，也不能往死里捶啊。你仗着身板壮，专挑软的捏。

有人先笑了一声，接着嗡嗡的议论顺着墙根爬开。

二大爷刘海中的手在裤缝上搓了两把，脸上的褶子全活了。

大伙儿心里憋的话，我听见了。他清了清嗓子，依我看，晚上收了工开个全员大会，好好议一议，一大爷这顶帽子还该不该戴。

他差点没憋住笑。易中海原来这么不得人心，那还等什么，这把椅子他坐定了。

二大爷，这话我不认。

刘洪昌往前迈了一步，脚跟在地上碾了碾。

人都在这儿，何必等到夜里。举手，当场表决。

他扭头盯住刘海中。

拖到天黑，易中海听不见动静？他能乖乖让人把帽子摘了？他不得挨家去拉、去分、去许好处？真开了那个会，我敢把话撂这儿——罢不了。

说完，他看向许富贵。

许叔，这会儿该您出声了。您不是撂过话，只要能让大茂有个后，您什么都肯干？

许富贵的肩膀塌下去了。

易中海答应过，陪他上娄家，把娄晓娥劝回来跟大茂过日子，话里话外还漏过风，说老许家的香火有法子续。这头他表示得太狠，就断了那条路。

刘海中急得在原地跺脚。他自己出头也不成——一心想坐那把椅子的人，谁肯把票投给他。

我那俩逆子呢？他朝人堆里喊，用到你们了，倒是吭一声！

那两个缩在墙根，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眼看这事儿要烂在地上，秦淮茹从人缝里站了出来。

洪昌说得在理。这院里的当家人，也该换换了。

半条巷子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骂，忘恩负义都不够使，这叫吃里扒外。

刘海中把手一摊。

淮茹都开这个口了，大伙儿还藏着掖着干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

风向一下就变了。易中海成了满院追着打的过街耗子。

刘海中笑得褶子挤成一朵干菊花。

票举完了。三大爷阎阜贵把手揣进袖筒，弃权；剩下那些手，全立着。

人齐，这就等同全员大会。刘海中把袖子往上撸，我这就报街道去。

他跑得比上班还急，鞋底在青砖上打滑。

易中海屋里，房梁上一缕灰悬着，落不下来。

他仰着脸，眼珠不动。

就阎老西弃了权，别人一个也没吭声。一大妈把手里的抹布绞成一股绳。

这句话砸在他胸骨上。

这院子我住了几十年，他嗓子发哑，就混成这么个东西？

好一个许富贵。他咬着牙，傻柱那间耳房我原想给你，你不要；回头你跟刘洪昌捆成一捆，摘我的帽子。你还指望我陪你上娄家，把娄晓娥请回来？

老易，你倒是拿个章程。一大妈往前挪半步，刘海中这会儿奔街道去了。那边一点头，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往后在这院里，还不由着人踩？

谁踩？他一巴掌拍在炕沿上，茶碗跳起半寸，我当了十多年一大爷，八级工的本子还锁在我柜里。我炉子没熄，就当我把锅砸了？从前我怎么收拾他们，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