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牛爷的手在半空落下去，“那可真不巧。”

人没走，站在灶台边，喉结一上一下。

他侧头看挂钟，指针还差一刻。

“徐老板，借你宝地，总得有个回礼。”他把锅铲在锅沿顿了顿，“这位爷想吃热菜，我献个丑。”

徐慧真眼睛一亮，抹布往肩上一搭。

“那劳烦您了，刘师傅。缺什么您言语。”

“看这位爷点什么。”

牛爷摆手，说祖上是旗人，改了朝换了代，家里一年不如一年。

“来个回锅肉，麻婆豆腐。”

这年头豆腐还好买。

刘洪昌没摆架子。刀背拍蒜，一下一个响。

五花肉在锅里卷了边，辣子一倒，红烟腾起来，呛得人眼角发热。

两盘菜压在桌上，盘底还滋滋作响。

帘子又响。赵干事缩着脖子进来，围巾裹到下巴。

“刘师傅，久等了吧。”

刘洪昌擦了手。

“赵干事，地方简陋，菜是我亲手炒的。”

“这地方好。”赵干事解围巾，哈出一口白气，“该我先到。上回我叔那事，你给我挣足了脸。”

“没你牵线，我连食堂的门都摸不着。”

两人对面坐下。散装酒斟在粗瓷碗里，冲味直冲脑门。

徐慧真的抹布停在柜台边。

又是长脸，又是食堂——这人不简单。

他手上要是有路子、有东西，自己该探一探。

酒过三巡，赵干事脸上铺了一层红。

“刘师傅，听说你离了。没想着再找一个？”

刘洪昌把碗在掌心转了半圈。

“哪有那么容易。栽过一回，就知道疼了。光看脸不成，得往深处瞧。”

赵干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这话对。脸好看能当饭吃？回了家不做饭，不生孩子，不伺候老人，娶回去干什么？供着？”

刘洪昌从鼻孔里笑了一声。

“以前我愣是没看透。只当她待爹妈孝顺，人又白净，日子长了总能回头。”

碗里的酒一口闷掉，喉结滚了一下。

“七年。整整七年，石头也该焖热了。人家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让碰。”

“我怕她洗头被流氓瞅见，搬个凳子坐在门外头守着。”他捏住碗沿，指节泛白，“倒好，她弟弟妹妹一张嘴，我成了那个流氓。”

“不说了。为她生气不值当，扫了咱哥俩的兴。”

碗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脆响。

仰头又灌一碗，苦味顺着嗓子眼往下爬。

眼角余光扫出去，靠窗那桌坐着个女人，茶一口没动。

“流氓”两个字一出口，那女人眉梢挑了一下，手指在桌沿点了点。

刘洪昌把碗放下。

小样儿，还拿捏不住你。

“不是我非要泼你凉水。”赵干事把碗往前推，“家里没个女人打理，不成家。上一天班回去，床是凉的，灶是凉的，连口热汤都端不上。”

刘洪昌抬眼。

“听你这意思，是来给我说媳妇的？”

赵干事嘿嘿笑。

他娘的，还当是来拉物资的。

刘洪昌的手在膝盖上蹭了蹭。副厂长赵宇初是他叔——老赵家这门亲事，将来算总账，未必不连坐。

“我就知道你不糊涂。”赵干事压低声，碗凑到嘴边，“我表叔，咱厂副厂长。大闺女，成年了，模样周正。”

“最要紧是孝顺，知冷知热，屋里屋外一把抓的好手。”

刘洪昌没吭声。

那张脸，他前世在电视里见过。

要是赵素不……身段真不赖，跟小姨子何文远有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