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副厂长千金倒贴要嫁我

一脚踩空，家破人亡四个字砸谁头上都说不准。

她抬起眼。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刘洪昌张了张嘴。

门外一串自行车铃由远及近，随即门板被人一脚踹响，有人在外头喊，陈雪茹！

算盘珠子被拨得散了架，最后一颗卡在横梁上。

陈雪茹捏着毛笔立在柜台后头，墨汁聚成一小颗，在账页上洇开一团黑。

门板上三层红纸，最上头那张墨还没干。

一桩事接一桩事，把她缠得脚不沾地。

柜台上摞着七八匹织锦，缎面凉得像井水。

“陈老板，这几匹还挂不挂？”伙计的声音压到地底下。

她把最上头那匹一推，缎子滑下去，边角扫过地面。

“挂出去。折扣大酬宾。旗袍，绸缎，能清的全清。换工装，男人穿的那种。女客要，就做连衣裙。”

“体面能填肚子？”陈雪茹把算盘拨回原位，“一个月挣三十几块，扯一身绸子，一家老小喝西北风？”

门口过去两个人，一身灰蓝干部装。

街上穿旗袍的还剩几个？撑不起绸缎庄，倒够给街道添一个典型。

“有舍才有得”——这话是三天前那年轻人留下的。

他当时站在柜台外头，指关节在玻璃上叩了两下。

“今天改得多疼，明天就笑得多响。”

话糙。砸在心口那团乱麻上，倒真砸开一道口子。

工装和连衣裙，赔不到哪儿去。

柜台角上躺着一枚一毛钱的钢镚儿。

那年轻人早走了，钱是他搁下的。

陈雪茹捏起来，指腹上磨出一层热。还有男人肯替她把路指出来。

前头那个候魁，风声一紧先溜了，连句囫囵话都没留。

第二个姓廖的下手更黑：满嘴“手续早办了”，财产一卷，人影全无。回头她才知道，人家压根没离。

要不是范金友横插一杠子，绸缎庄早换了招牌。

范金友……

她把钢镚儿丢进抽屉，铁皮“当”一声。

那男人嘴上一层蜜，脚底下踩着两条船。

“要么好好孝顺你妈，别跟我勾勾搭搭。”她那天把话撂得干干净净，“要么去说服你妈，把我娶进门；要么跟你妈断干净，咱俩过。”

范金友搓着手，眼珠往别处飘。

“顺着你妈，吊着我，连个准话都不给。”她磕了下茶碗，“我陪你耗？我不年轻了。”

那样的日子，她熬不住。

偏偏冒出个刘洪昌。

不张口要东西，反倒替她把路铺到脚底下。还是个工人阶级。

陈雪茹把头发抿了一遍，指尖在鬓角按了两下。

那人自个儿说过，他也离了。

姓什么，住哪条胡同，一概不知。记牢的只有一句——他常在徐慧真的小酒馆里坐着。

最后一扇门板合上，铜锁“咔”一声。

去碰碰运气，顺带引进一条鲶鱼。范金友真有那份心，这是机会；没有，就各走各的。

小酒馆的窗户糊着纸，热气从门缝往外钻。

隔半条街，辣椒炝锅的焦香先撞过来，花椒的麻糊在脸上，鼻腔发酸。

下班的人三三两两在门口停脚，凑着鼻子吸够了才挪步。

刘洪昌的锅铲在铁锅里刮出“刺啦”一声，火苗顺着锅沿往上舔。

川菜这一路，他如今下勺就有准头。

牛爷掀帘子进来时，屋里正翻着锅。

“徐老板。”帽子往桌上一撂，“你这厨子哪儿淘换来的？”

徐慧真正擦碗，手停住了。

“这手艺，没得说。”牛爷的喉咙动了一下，“给我整俩菜。”

“牛爷，这师傅不是我们馆子请的，人家借个地方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