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支箭擦过肋侧，撕下一大片皮肉，滚烫的血顺着腰往下淌。

第三支扎进他大腿。

第四支撞上刀身，长刀骤然嗡鸣，震颤之间，硬生生将箭弹飞出去。

三处伤口不断涌出血，顺着衣料蜿蜒流下，滴落在刀面上。

刀身那层微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先是一声笑。极轻，好似铁片刮擦粗粝青石。

紧接着，笑声连绵响起。自刀内溢出，自石缝深处漫出，沉埋在白雾底下。笑声震得刀身不住发抖，震得叶昭掌心发麻。这笑声是破碎的，哑了整整两百年，一朝出声，处处漏风，如同把一柄锈蚀多年的刀，硬生生自锈鞘里拔出来。

“两百年了。”

叶昭没有应声，粗重地喘息。

“我原以为，” 那道声音缓缓道，“这世上所有人，都学会往后退了。”

“我怕。” 叶昭吐字艰难，血腥味呛在喉咙。

“怕，还敢站在这里？”

“正因为怕，才得站着。” 他喘一口气，“我若是退了，他们全都活不成。”

刀里的声音安静下去。白雾在狭窄石缝里缓缓游走。外面的弩手正在重新上弦，有人扬声高喊：放！

笑声再度响起。这一回很短，像一声闷雷，沉沉压在山石底下。

“两百年。” 它说，“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心里害怕，却依旧不肯倒下的人。”

“好。”

“这一刀，要你亲自来斩。”

刀身陡然一烫。

热意顺着刀柄钻进他掌心，淌进那道白骨纹路。纹路骤然一亮，顺着手腕攀上前臂，一路蔓延到后背。后腰一处骨头猛地灼烧起来，那光亮，是自血肉内里透出来的，衣裳都拦不住。

紧接着，上方一节脊椎跟着发热，像是一声遥遥的应答。

叶昭的手不再发抖，腿也稳了。箭杆还扎在腿肉里，剧痛依旧真切，只是那疼隔了一层，仿佛落在别人身上。

他把刀稳稳提起。这一次，长刀顺从地跟着他的手臂抬起。

“让开。”

宁缺一把揪住胡三斤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石壁上。

叶昭往前踏出一步。

刀劈落之时，没有轰然巨响。

最先起来的是风，自刀底翻涌而出，向两侧席卷。缝口外的火把，一盏接一盏悄无声息熄灭。

白光顺着刀身奔涌而出，贴着地面向外铺开，冲到石缝出口，骤然膨胀开来。

外头正有两人合力，向上抛出一张大网。牛筋编织，网眼挂满冰冷铁钩。

白光自网心穿过。

网没有轰然碎开，而是沿着中线齐齐裂开，绳头向内翻卷。

网后的人，一瞬间没了声息。

大半火光尽数熄灭，余下零星几簇，照亮地面一道狭长沟壑。沟壑自缝口向外延伸，一直拖到碎石山道拐角，深半尺，断面是新鲜刺目的白石碴。

沟两旁，侥幸未被波及的人僵立原地，方才倒下的，已经消失无踪。

叶昭握着刀，静静立在沟壑这一头。刀身流转的光芒，慢慢朝着断口退去，退到一半，停住不动。

碎石道幽深的尽头，传来拍掌之声。

两下，节奏从容，不急不缓。

稍隔片刻，又是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