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柜从四楼搬到二楼，是商场通知的。通知贴在招商部门口，A4纸，纸角被风吹得卷起来。光宗用手按了一下。上面写着：四楼整体改造，各商户月底前搬离，新位置统一安排。她看了两遍，拿手机拍了下来。

回到专柜，耀祖正给一个顾客介绍衣服。顾客走了之后，光宗把手机递过去。耀祖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

“二楼扶梯口，人流量大。”

“大是大，过路的多，停下来的少。”

“四楼角落人少，停下来的人都买了。”耀祖把衣服挂回去。

光宗走到专柜门口看了一眼电梯口的方向。有人上来，往右拐的多，往左拐的少。

店铺是月底搬的。光宗先去服务台借推车。服务台的人说要押金五十，光宗掏了五十。推车是铁架子的，四个轮子，推起来嘎吱嘎吱响。

耀祖和周桂香把货架拆了，衣服打包，装进蛇皮袋。一袋一袋码到推车上，码了六袋，用麻绳捆了两道。耀祖推第一趟，光宗在后面扶着。

从四楼推到客梯口。客梯小，一趟装不了多少。电梯里有个女的推着婴儿车，看见蛇皮袋往边上让了让。婴儿车里的小孩伸出手来抓蛇皮袋。女的把小孩的手拉回去。“别抓。脏。”耀祖看了一眼那个小孩，没说话。

电梯到二楼，门打开。耀祖先把袋子拖出去，光宗在后面扶着。袋子拖在地上，蛇皮袋底磨着瓷砖，沙沙响。拖到扶梯口。

第二趟的时候，一个蛇皮袋的底磨破了。衣服从破口漏出来。耀祖蹲下去捡，捡了一件，又掉出来一件。光宗把袋子翻过来，把破口扎紧。扎完了继续搬。

到二楼的时候，有一件衣服掉在电梯口，没人发现。后来是保洁阿姨捡到了，送到专柜来。阿姨说“这件掉在电梯口，我捡了”。耀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来回跑了五趟。最后一趟搬完，三个人都出了汗。周桂香的围裙上蹭了一道黑印子。耀祖的手指甲缝里全是灰。

新专柜的位置在扶梯口正对面，左边是饰品店，右边是卖包包的。原来这个地方是卖袜子的。撤了之后地上留着一圈货架腿的印子，还有几根线头、一个塑料模特。模特的胳膊断了，扔在角落里。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是原来卖袜子的留下的。箱子里还有几双袜子，落单的，一只一只的，没配对。耀祖翻出来看了一眼，扔了。箱底还有一摞塑料袋，印着“纯棉袜”三个字。光宗看了一眼，也扔了。扔完了，纸箱子拆了叠平，捆好，放在一边。

光宗找保洁借了扫把扫了一遍，耀祖拿抹布擦地脚线。擦完了把货架立起来。立的时候螺丝对不上孔，晃了半天。周桂香扶着，耀祖拧螺丝。拧了半天，拧进去了。货架立起来了。

衣服从蛇皮袋里掏出来，一件一件挂。挂到一半，耀祖停下来。她从架子上拿下那件蓝白格子的外套，看了一眼，又挂回去。然后又拿下来。

“姐，你过来看。”

光宗走过去，耀祖把那件蓝白格子的举到灯光底下。“四楼是暖光。二楼是白光。这个蓝的，在白光底下发灰。”

光宗看了一眼，确实发灰。四楼看着是蓝的，这儿看着像灰的。耀祖把蓝白格子的收起来，换了件红的挂上去。红的在白光底下亮。亮得扎眼。

“先挂红的。蓝白的往里面挪。”

搬完货，三个人坐在货架后面的地上吃饭。李秀兰早上塞给光宗的三个铝饭盒。一个装饭，一个装菜，一个装汤，汤洒了一点在袋子里。耀祖拿纸擦了。三个人坐在地上吃。

扶梯口有人上来，有人下去，有人看了一眼专柜，没人进来。耀祖吃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了。

“四楼那边，一天还能卖两三件，这儿，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先看着。”光宗说。

“要是一个月卖不动呢？”

“搬都搬了。”

耀祖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吃。

下午来了第一个顾客。女的，三十来岁，从扶梯上来。本来往右拐的，看见那件红外套，转过头来，走进专柜，摸了摸料子。

“这件多少钱？”

耀祖说一百八，女人试了，合适，掏钱，买了，走了。耀祖把钱收好，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光宗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耀祖记完了，抬起头。

“第一个。”

“嗯。”

“四楼那会儿，开张是第三天。这儿，第一天就开张了。”

光宗没接话，站起来走到扶梯口看了一会儿。人上来，往右拐，往左拐。有人转头，有人没转头。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去。

下午三点多，来了个女的，五十来岁。翻了一件衬衫，问了价。耀祖说一百二。她说“楼下一模一样的，八十”。耀祖说“料子不一样。你摸摸”。她摸了摸，没说话。放下衣服走了。耀祖把衣服挂回去，没说话。

后来又来了两个。一个试了没买。一个买了件衬衫，一百二。耀祖记了账。天快黑的时候，饰品店老板娘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耀祖。

“喝口水。搬了一天了。”

耀祖接过来。“谢谢！”

老板娘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那排衣服。伸手摸了摸那件红外套的料子。“这料子好。摸着厚实。”

“棉的。”

“棉的好。现在好多都是混的。穿两天起球。”老板娘又站了一会儿。“你们这个位置以前是卖袜子的，生意不好才走的。不过你们衣服跟袜子不一样，说不定能行。”说完走了。

晚上收摊。耀祖把衣服收好，货架盖上布。光宗把账本收进布包。耀祖蹲下来，把货架底下的一个塑料袋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把试衣间的帘子拉正。帘子有一道褶子。她拉了两下。没拉平。算了。走了。

光宗去服务台还推车。服务台的人检查了一遍，退了五十块押金。三个人从客梯下去，出了商场。汉正街的灯亮着，老陈的摊子还在。耀祖走过去买了三个面窝，一人一个，站在巷子口吃。

“明天还来。”耀祖说。

“来。”

“明天把那件绿的也挂出来。跟红的换着挂。”

“行。”

吃完了，把油纸扔进垃圾桶，各自回去。光宗走在巷子里，路灯一盏一盏。她摸了一下口袋，口袋里有那枚贝壳扣，她攥了一下，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