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折九十六。”

光宗在电话那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什么。”

“你觉得我们卖一百二卖不卖得动。”

耀祖没接话，她看了看那排蓝白格子的衣服。贝壳扣在灯光下亮着。

“卖得动。”耀祖说。

“为什么？”

“因为摸过的人会买。没摸过的人不买。”

光宗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很短，然后说“明天我来看看。”

“不用。我看着。”

“你看你的。”

挂了。

耀祖把电话收起来。窗帘店老板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卖了一件？”

“没有。”

“那怎么看你脸色不对。”

“楼下开了家新店，九十六一件。”

老板想了想。“那你降不降？”

“不降。”

“不降卖得掉？”

“卖得掉。”

“凭什么？”

“凭他们穿三个月就起球。”

老板想了想，说“也是。”缩回去了。

耀祖坐下来。翻开杂志。翻到一页讲版型的。看了一会儿。有女人站在专柜门口，四十来岁，提着布袋子，一走路就哗啦响。

“这件多少钱？”

“一百二。”

“楼下那家九十六。”

“料子不一样。你摸摸。”

女人伸手摸了摸料子，摸得很慢，摸完这件摸那件。摸了一会儿。

“是不一样。”

“要一件吗？”

“要。”

她掏钱，皮筋扎着，数了三张。耀祖找了她十块。她把衣服叠好放布袋子里走了。

耀祖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收入一百二。窗帘店老板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又卖了一件？”

“一件。”

“两件了。”

“两件。”

“不错。”

“你那杂志借我看看。”老板说。

“你看得懂？”

“看不懂，看画。”

“明天给你带一本。”

“好。”缩回去了。

第四天早上，耀祖到商场的时候，窗帘店老板已经在门口了。他蹲在地上修门把手。

“今天来得早。”老板说。

耀祖递给他一本杂志。

“这是上个月的。”

“上个月的也是新的，你没看过。”

“行。”夹在胳膊底下。修完了，站起来试了两下。“这破门。”

“你那个门用了几年了？”

“八年。”

“该换了。”

“没钱。”走了。回店里，把玻璃门拉上。拉了一半，留了一条缝。

耀祖坐下来，从布包里又掏出一本杂志。窗帘店老板从那条门缝里探出头来。

“你那个专柜，门口有人放了个东西。”

耀祖站起来，走出去。地上有张纸条。圆珠笔写的，字很潦草。“四楼角落，一天卖一件，撑不过三个月。”

她看了，折起来，放进口袋。走回专柜，翻开杂志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