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祖站了三天柜台。

第一天没人来。第二天卖了一件。第三天，来了个人。不买衣服，他抄价格。

四楼角落，光宗选的位置。电梯口往左拐，再往左拐，走到头。旁边是窗帘店，再旁边是地毯店。两家都关着灯。只有耀祖的专柜亮着。

头两天没什么事。她把衣服摆了三遍，把杂志翻了三遍。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车过来，说这边没人来。窗帘店老板过来搭了几句话，送了一杯茶。第二天下午卖了一件，一百二。就这些。

第三天下午，来了个人。三十来岁，穿夹克，手插兜里。进来之前在窗帘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进来了。

“这件多少钱？”

“一百二。”

“那件呢？”

“一百四。”

“那件呢？”

“一百六。”

他掏出手机，对着价格牌拍了一张照。耀祖看着他的手。他拍的时候手指头按了两下，第一下没按准。第二下拍了。拍完说了句“看看”，转身走了。

耀祖看着他走到电梯口，拐弯，不见了。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把专柜的灯留着，门开着，走到窗帘店门口。老板正坐在里头看那本她给的杂志。

“帮我看一下店。”

“你去哪？”

“二楼。”

“二楼做什么？”

“看看。”

老板把杂志放下。“你去吧！有人来我叫你。”

耀祖上了电梯。二楼扶梯口，人比四楼多得多。她往右走，走了十几步，看到一家店。

装修是新的。灯亮得刺眼。门口立着一个牌子：“新店开业，全场八折。”她走进去。店员看了她一眼，没认出来。

她摸了摸挂在外面的衣服。料子薄。手指头一捏，就皱了。她又摸了摸里衬。里衬是化纤的，硬的。她翻过来看扣子。塑料扣。两颗已经松了，线头露在外面。

“这件多少钱？”她问店员。

“打完折九十六。”

“料子呢？”

“聚酯纤维。好洗。不用熨。”

耀祖没说话。她把衣服挂回去。看了一眼标牌，知道是周明远的牌子，她记住了。她又看了一会儿。来店里的人不少。有的摸了就买。有的看了一眼价格就掏钱，没人摸料子。

她下楼。回到四楼。窗帘店老板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看了？”

“看了。”

“怎么样？”

“料子不行。”

“那你还买？”

“没买，摸了一下。”

老板想了想，说“摸一下也值，知道他们卖什么料。”

耀祖回到专柜。坐下来。翻开杂志。翻到一页讲颜色的。看了一会儿，有人站在专柜门口。女的，四十来岁，提着布袋子。

“这件多少钱？”

“一百二。”

“楼下那家跟你这个差不多。人家九十六。”

耀祖看着她。没接话。

“你这个凭什么贵？”

“料子好。”

“摸不出来。”

“穿三个月就摸出来了。他们的起球，我的不起。”

女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衣服，摸了摸料子。摸了一会儿。

“便宜点。”

“不便宜。”

“九十六。”

“一百二。”

“一百。”

“一百二。”

女人走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楼下那家九十六”。

耀祖坐在柜台后面。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拿起笔，在价格牌背面写了几个字。翻过来面朝外，然后她给光宗打电话。

“有人来抄价格了。”

“谁。”

“周明远的人，他自己在二楼开了店。新店全场八折。”

光宗没说话。

“料子不行，聚酯纤维。塑料扣。穿三个月起球。”

“你去看过了。”

“看过了。”

“价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