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远说到这里，不说了。

耀祖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我回来了。”

“那女娃呢？”

“不知道，后来没去过了。”

耀祖没说话。她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伸进布包里，手指碰到那本《诗经》的封面。她又把手拿出来了。

“你吃不吃面窝？”陆清远突然问。

“不吃。”

“我饿了。”

陆清远没动。他站着，看着江面。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喜欢是抬头的。”

耀祖看着他。

“什么？”

“喜欢一个人是抬头的。”陆清远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不是低头的，不是看脚下的。是抬头，看前面。”

耀祖没说话。

“我认得你的时候你一直在笑，对所有人都笑，客户来了你笑，工人来了你笑，张姐查货你也笑。”

耀祖没说话。

“但你看人的时候，笑在嘴上，不在眼睛里。”

耀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没说出来。

“你怕别人不喜欢你，所以你先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对我笑的时候，跟对别人笑的时候。是一样的。”

耀祖看着他。

“你不用对我笑。”

耀祖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江面。最后一盏船灯走远了。天暗了，江水的颜色从橘色变成了灰蓝。岸边的路灯还没亮。

“黄陂。我跟你去。”

陆清远看着她。

“去干什么？”

“看看那个女娃。”

陆清远没说话。他低下头，把蛇皮袋子提起来。袋口开了，他把书往里塞了塞，把袋口攥住。

“明天厂里要出五百件精品，我走不开。”耀祖说。

“知道了。”

“后天。”

“后天我来接你。”

耀祖往前走，陆清远跟在后面。巷子里的灯亮了，一盏，两盏。汉正街的灯也亮了。老陈的油锅又热了，面窝的味道飘过来。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青石板上。她的影子细，他的影子宽。

走到厂门口，耀祖停下来。手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进车间。

机器还在响。周桂香还在钉扣子。张姐还在查货。她走到裁剪台前面，拿起划粉，在布上画了一道线。

周桂香凑过来。

“你去哪了？”

“没去哪。”

“你脸红了！”

“没有。”

周桂香笑了。耀祖低头画线。画完了，她看了一眼。线是直的，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剪刀，把这块布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