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你回去跟你姐说，军装的事，别提。”

耀祖看着她。“为什么？”

“他不让说。”

耀祖没再问。她点了点头。走了。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还在。她走出去。坐轮渡回了厂里。

回到厂里。光宗在办公室对账。她看见耀祖进来，抬起头。

“爷爷怎么样？”

“今天醒着。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

“他让奶奶把旧军装拿出来。摸了一会儿补丁。说‘这个补丁是你奶奶缝的’。”

光宗看着她。“哪个奶奶？”

“他没说。”

光宗没说话。她想起爷爷当年把钱推给她的样子。她想起爷爷说“你像你奶奶”。她不知道是哪个奶奶。她没问。现在耀祖问了，爷爷也没说。

她低下头继续对账，耀祖站在桌边，手放在料子上。她想起爷爷摸补丁的样子。手指粗，指节大，指腹上有茧。摸补丁的时候很轻。像摸料子。像她摸料子。她看了一会儿。

“姐。”

“嗯。”

“那件军装，你见过吗？”

光宗想了想。“没有，没见过。”

“那件军装是哪来的？”

“不知道。”

耀祖没再问。她想起王翠花说的“别提”。她没告诉光宗。她转身走了。门没关。光宗坐在办公室里。她翻开总账本。算了一会儿账。算盘珠子拨过去，拨回来。她算完了，合上本子。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敲了两下。

她想起耀祖说的“这个补丁是你奶奶缝的”。她想起王翠花说的“那个章是别人的命换来的”。她想起爷爷说“不提”。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耀祖还在排料。

“耀祖。”

“嗯。”

“爷爷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他问你在不在。我说在厂里对账。他说好。”

光宗没再问。她转身回了办公室。翻开总账本。继续算账。算盘珠子拨过去，拨回来。窗外汉正街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那天晚上，光宗一个人在办公室。耀祖回宿舍了。她算完账，合上总账本。站起来。走到窗口。

窗外汉正街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她想起爷爷摸补丁的手。她想起爷爷说“不提”。她想起王翠花说的“那个章是别人的命换来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坐下来。翻开总账本。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光宗耀祖服装厂总账”。字是端正的。她用手指摸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回抽屉。

她拉开自己的抽屉。看了一眼。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毕业证在里面。樱花瓣夹在信封里。速写本放在旁边。钢笔放在最上面。明信片放在钢笔旁边。画稿放在最上面。那栋楼。窗户四格。门拱形。她看了一会儿。合上抽屉。

然后她关了灯。走出办公室。经过车间门口的时候，她站了一下。耀祖已经回宿舍了。车间里空的。机器都停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出了厂门。

汉正街的灯亮着。她站在厂门口，看了一会儿。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她把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支钢笔。她摸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宿舍走。

她上了楼。推开门。宿舍里没开灯。她坐在床上。没脱衣服。窗外汉正街的灯一盏一盏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