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夹着骂声和棍棒磕在墙上的声响，越追越近。

杜焃驰攥着她的手腕冲进一条窄胡同。

胡同两边的砖墙很高，头顶只剩一条窄窄的夜空，月光照不进来。

她跑得踉踉跄跄，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膝盖一软，身子往前扑了半步，体力明显跟不上了。

杜焃驰回头瞥了一眼，忽然停下脚步，双手托住她的腰，往上一举，把她送上了一面高墙的墙头。

他自己退后两步，一个助跑，单手撑住墙沿，翻身跳了过来。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沈柠芫趴在墙头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

杜焃驰已经站直身子，张开双臂仰头看着她：

“跳下来。我接住你。”

沈柠芫低头看了看墙根下面的地面，又回头看了看巷子那头——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已经在窄胡同里晃了起来，脚步声、骂声、棍棒拖在砖墙上的刺耳摩擦声，越来越近。

沈柠芫闭上眼睛，往下一跳。

下落的那一瞬间，一双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的脸撞在他胸口，鼻尖磕在衬衫布料上，闻到他身上混着夜风和汗意的味道。

杜焃驰没给她多余的缓冲时间，把她往地上一放，拉着她的手继续跑。

两人穿过一片荒地，草叶刮着小腿，带着夜里的湿气和泥土味。

前面出现一间塌了半边的烂房子，屋顶只剩下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梁，墙倒了大半，地上散着碎砖和干草。

他把她推进去，自己也闪身进来，两个人贴在一面还没倒的断墙后面，屏住呼吸。

一群人从烂房子前面跑过去。手电光扫过废墟，有人用棍子拨了拨门口的杂草：

“这边没有，往前追！”

脚步声越来越远。

杜焃驰又拉着她往另一边跑，绕过几间废弃的屋舍，穿过一片齐腰的荒草，跑了很久，终于甩掉了后面的人。

她实在跑不动了。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根蹲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刚刚一幕幕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陈奕志看窗帘时那个冷厉的眼神、黄榄朝窗户走过来的步子、后面那帮人拿着棍棒紧追不放的窒息感。

沈柠芫心里清楚知道，一旦被抓到，她和杜焃驰的下场，绝对不堪设想。

她压抑了许久的紧张和恐惧，在此刻彻底崩塌。

沈柠芫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积压的情绪宣泄而出，

“杜焃驰！为什么非要执着找线索、查证据？！”

她咬着下唇，带着哭腔厉声质问：

“这帮人全是不要命的凶狠残忍之徒！你为什么非要主动去招惹他们？！”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脸颊滚下来，带着委屈和后怕。

杜焃驰静静立在她身前。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着他半边侧脸，线条凌厉而安静。

他沉默地看着她崩溃失控的模样，没有开口安抚，也没有打断，只是垂着眼看着她，任由她发泄所有的情绪。

沈柠芫见他一言不发、无动于衷的模样，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彻底冲破底线。

她擦了擦泪水，猛地站起身，带着怒意：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警方迟迟查不到他们的把柄，安稳度日不好吗？你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

沈柠芫红着眼睛指控，声音越来越高：

“上次过来被恶狗追，这次又被一群凶狠的人追……我本来可以安稳稳生活！是你一次次把我扯进这些危险里！”

杜焃驰脚步向前迈了一步。他低头看着她：“发泄完了吗？”

“没有！”沈柠芫后退一步，声音拔高，

“还有，今晚我都没想着要过来的！是你硬扯我掺和这事！你混蛋！”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彻底失控。

杜焃驰站着一动不动，静静听着她低吼，脸上没有一丝被激怒的表情。

沈柠芫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眉眼，火冒三丈。

她抬手砸在他结实坚硬的胸膛上，拳头砸在肌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柠芫哽咽着嘶吼：

“杜焃驰！你活该！你活该被人一枪爆头！活该倒在法院门口！！”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杜焃驰的眼神闪过一丝暗沉。

他单手抓住她的小手，五指微微收拢，把她的拳头整个包在掌心里。

力道不重，但让她动弹不得。

沈柠芫挣了两下，指甲扣进他的掌心里，他没松手。

杜焃驰大手一收，把她整个人往前带了一步。

她踉跄着贴上了他的胸口，仰起头，对上他低下来的目光。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眉眼间，他的眼神沉沉的，像压着什么东西。

“沈柠芫。”他的声音低哑，“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