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把她的头轻轻拢到自己肩上，然后就没再动。

姜红月瞥见他另一只手，一直按在膝上——按着那个装干茉莉花瓣的小布包。

火噼啪响了两声。

两个禁军轮着守夜。年纪大的守前半夜，年轻的抱刀靠在车轮上打盹。

姜红月没睡。

她坐在石头上，看着低谷里那个村子。

天黑透以后，村子什么都看不见了。天边一弯月亮，光很淡。村子那边黑成一片，像个蹲在山窝子里的东西，一动不动地蹲着。

她脑子里一直在转白天那些画面。

新衣服。棺材。干尸。安详的脸。

人在脱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大概知道。先渴，再乏力，皮肤发皱，脏器萎缩。这个过程里人是痛苦的，是挣扎的，不可能躺得端端正正，不可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像是知道自己会变成那样，提前把身后事都安排好了。

为什么？

是什么让他们做出这种选择？

她在心里问系统：那个村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数据不足。】

数据不足。

姜红月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咂摸了一遍。系统跟着她这么久，头一回用这四个字打发她。这比不回答还冷——它也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风从低谷里卷上来，干的，刮在脸上发糙。她起身走过去，把小芷肩上的披风掖了掖，又回石头上坐着。

出门在外，在这种地方，她习惯留一半神，不敢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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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爬到半空的时候，出事了。

最先发现的是守夜的老禁军。他盯着低谷那边的山道，忽然身子一紧，手按上了刀柄。

“贵人，您看那边。“

姜红月站起来。

山道上，有火光。

不是一点，是七八点，排成一串，慢慢往山腰这边挪。火光之间，能看见人影。

她眯起眼。

是一队人。

她第一反应是灾民——随即否了。灾民逃难往有粮的地方走，往南。这几点火光是从更深的山里出来的，奔的是那个空村子的方向。

而且，灾民打不起火把。这一路逃荒的人她见得多了，有根木棍拄着就不错，谁会在夜里打着火把赶路？

她又看了一会儿。

那队人走得不快，脚步却稳。火把举得整整齐齐。隔着这么远，隐约的说话声顺风飘过来，热热闹闹的，像一群人夜里赶路，还在聊着什么高兴事。

这就更不对了。

大旱三年，沿途饿殍，还有谁会打着火把、热热闹闹地赶夜路？

“师父，“六皇子也醒了，坐起身，手按在膝上——那把剑就在手边，“什么人？“

“不知道。“

姜红月回头扫了一眼。随行就两个禁军，都在这儿；信阳府那头还留着两个跟靖王。眼下能打的，就这两个禁军，加她和系统里那台压路机。

年轻禁军也醒了，刀已经握在手里。

那串火光从山道拐上来，离土坡几十步了。

姜红月借着月光，看清了走在最前头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身上的衣服，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