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红月没在那个村子里待下去。

她带着小芷和六皇子从村中间往回走。路过一间间土坯房，她没再推门。

不用看了。她心里有数。

山腰上，两个禁军还在守着马车。看见三个人下来，年纪大些的那个迎上来，刚要开口，瞧见姜红月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里面怎么样？“

“别看了，“姜红月说，“别进村。“

禁军愣了一下。他跟了皇帝这些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可姜红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平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点点头，没再问。

小芷一直没说话。

她被六皇子牵着，跟在姜红月身后，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下山路不好走，她踩空了一回，六皇子把她拉住了。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是哑的。

姜红月回头看了一眼。

这孩子今天受的惊吓，比上次中剑还重。中剑是疼，疼能忍。今天这个，是说不出来的那种怕。

“冷不冷？“

小芷摇头。摇完，又点头。

姜红月把身上那件外衫脱下来，披在她肩上。那是在现代的高定店里淘的一件薄披风，月白色，料子软。小芷裹紧了，还是抖。

回到山腰，太阳已经往西斜了。

赶车的老兵把马从车辕上解下来，牵去坡下找草。坡下的草也是枯的，马低头啃了两口，甩甩尾巴，不吃了。

姜红月站在山腰上，回头看那个村子。

从这个角度，村子还是安安静静的。灰瓦土墙，一排一排，窝在低谷里。河槽干着，像一条裂开的疤。

要不是亲眼看过里面，她大概会觉得这就是个普通荒村。

“师父，“六皇子站在她旁边，“今晚……还往下走吗？“

姜红月看了看天色。

走不了了。

日头压上山顶，剩下那点红，撑不过一个时辰。下山的路白天都难走，夜里没法赶车。再往前，下一个村子在哪儿，她都不知道。

“不走了，今晚在这儿歇。“

两个禁军在马车旁寻了块背风的土坡。坡底有几块大石头挡风，他们把行李搬下来，铺了块油布。

老兵把马牵到车后头，缰绳系在石头上。马打了个响鼻，在坡上转了一圈找不着能吃的，只好趴下，慢慢嚼自己反刍的东西。

姜红月绕着周围看了一圈。

她是种地的，选地方有自己的一套。这土坡背靠山壁，前头开阔，左右没有密林藏人。她又在上头踩了踩，土是实的。

“就在这儿。火可以生，捡干枝，架小堆，烟别大。“

“不生火？“年轻禁军问，“夜里冷。“

“生，“姜红月说，“我说的是烟别大。“

她心里还惦记着村里那股干闷味。那味道她到现在想起，后脊梁还发紧——离村子这么近，她不想弄出大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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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点点黑下来。

老兵捡了一抱枯枝，在石头中间架起一小堆火。火苗起来，橘红色，照着几张脸。

干粮是路上备的饼，硬邦邦的，外加一小包咸菜。姜红月掰了半块饼，递给小芷。

小芷接过去，没吃。

“吃点，你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小芷低头，小口咬了一下。饼渣掉在膝盖上，她抬手去捡，手抖，没捡起来。

老兵把自己的水壶架到火边煨着，不多时递过来：“喝口热的。“

六皇子把自己那包咸菜推到小芷面前。

“就着吃，没那么干。“

小芷看看他，又看看姜红月，终于把那半块饼慢慢吃完了。吃完她把披风裹紧，靠着六皇子坐，很快困意就压下来，脑袋一点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