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煮了一锅又一锅。

五千斤米，煮了大概两百锅。天黑的时候，两边的人都喝上了。

没人再厮杀了。

京营的兵和起义军，混在一起，坐在荒地边上，喝粥。有人认出了亲戚，抱着哭。有人谁也不认识，就蹲在那里，一口一口喝。

姜红月让人在荒地中间生了几堆火。冬天了，夜里冷。那些人围着火堆，坐着，躺着，居然就这么过了一夜。

靖王黎晖是第二天早上到的。

他带着亲兵从京营后营过来，看见眼前的景象，勒住马，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看见他的五千兵，把长枪靠在一边，跟那些拿锄头的反贼坐在一起喝粥。

他看见那个仙女，坐在锅旁边，拿勺子搅粥。

他看见小芷，在给一个小孩擦脸。

他看见他的六侄子，蹲在地上，帮一个老太太把粥端稳。

靖王坐在马上，看了很久。

他旁边的亲兵小声说：“殿下，这……这是……“

靖王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翻身下马，走到姜红月面前。

“姜仙女，“他说，“您这是……“

姜红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靖王，“她说，“粥还有。你喝不喝？“

靖王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口大锅。又看了看那些坐在一起的兵和反贼。

他解下佩剑，递给亲兵。

“给我来一碗。“

亲兵愣了。

“殿下？“

“怎么？“靖王说，“仙女煮的粥，我不能喝？“

亲兵不敢再说了。

靖王走到锅旁边，接过一碗粥。站在那里，端着碗，喝了一口。

白米粥。没什么味道。就是米和水。

但他喝了一口，又一口。

他这几天也没好好吃饭。军粮紧张，他跟士兵一起吃一样的东西。昨天的晚饭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的米汤。

这碗粥，比他昨天的晚饭稠多了。

他喝完了，把碗递给伙夫。

“再来一碗。“

姜红月坐在旁边，看着他。

“靖王，“她说，“你不打了？“

靖王接过第二碗粥，喝了一口。

“打什么，“他说，“你看看他们。“

他指了指那些坐在一起喝粥的人。

“这些是打仗的人吗？“

姜红月点了点头。

姜红月当天晚上，把六皇子叫到一边的。

他们坐在火堆旁边。其他人都睡了。小芷靠在她肩膀上，睡得香甜。

六皇子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火。

“师父，“他说，“你找我？“

姜红月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脸很白，眼睛很柔。像一棵竹子。

“万钧，“她说。

六皇子愣了一下。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六皇子“，是“万钧“。

“嗯？“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六皇子放下树枝，看着她。

“什么事？“

姜红月看着他的眼睛。

“你母妃，“她说，“的死是时候告诉你了。“

火堆里的柴，啪地爆了一个火星。

六皇子坐在那里，情绪在眼中翻涌。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看得出他此刻的不平静。

“是谁？“他说。他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