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芷看着他。

“忘了什么？“

“忘了报仇，“黎万钧说，“忘了我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他低下头。

“小芷，我……“

“别说了，“小芷打断他。

黎万钧抬头。

小芷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

“你母妃的事，是你自己的事，“她说，“我不拦你。你想查，想报仇，那是你的事。“

她顿了顿。

“但你记住，“她说，“你对我好，不是假的。我知道。“

黎万钧的眼眶红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我知道“。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透明人，没人在乎他怎么想，怎么感受。

只有小芷，坐在软榻上，看着他，说“我知道“。

他别过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小芷没再说话。

她躺在软榻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姜红月说过的话：在古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六皇子有。她自己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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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小芷真的没去试验田。

她在殿里躺了一下午，想事情。

她想，六皇子对她好，一开始是有目的的。但现在，他对她的好，是真的。

她该不该在意？

她想了半天，觉得不该。

她在小楼的时候，沈三娘说过：一个人，只要心是好的，以前做过什么，不重要。

六皇子的心是好的。这就够了。

她想起在信阳府的时候，那个老太太把墙缝里的鸡蛋塞给她。她想起李家坳的村民，把她从山上背下来，跑了三十里路。

她见过太多苦命人。

六皇子也是苦命人。

一个苦命人，不应该因为他有目的，就被全盘否定。

傍晚的时候，黎万钧要走了。

他站起来，给小芷行了个礼。

“小芷，我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小芷忽然叫住他。

“六皇子。“

他回头。

小芷坐在软榻上，夕阳照在她脸上。

“你母妃的事，“她说，“如果需要帮忙，你跟我说。“

黎万钧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夕阳里，亮得像星星。

“好。“他说。

然后他走了。

小芷躺在软榻上，看着窗外。

太阳落山了，天边一片红。

她想，这个皇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皇帝有，王爷有，六皇子也有。

但她不怕。

她在饥荒里长大，见过比秘密更可怕的东西。

她见过人吃人的惨剧，见过易子而食的悲哀，见过易子而食的惨剧。她在信阳府施粥的时候，见过饿到皮包骨的孩子，见过把观音土当饭吃的老人。她在李家坳教种地的时候，见过浮肿得发亮的肚子，见过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

她见过最可怕的人性。

但她也见过最善良的人性。

那个把墙缝里的鸡蛋塞给她的老太太，那个把她从山上背下来的村民，那个在她施粥的时候自己先喝一碗粥的小乞丐。

人性是复杂的。

六皇子也一样。

他想报仇，是真的。他对小芷好，也是真的。

这两件事，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