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只知道，白天在承仙殿里，小芷对他笑的时候，他心里有个东西，是真的。

那不是假的。

但陈嬷嬷的话，也是真的。

他坐在黑暗里，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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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黎万钧准时去了承仙殿。

他到的时候，殿门口围了一群人。

两个禁军，一个太医，两个宫女，都拦在门口。小芷站在门里面，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脸上带着气。

“我就出去走走，“小芷说，“你们拦着我干什么？“

“仙女，“孙思远在旁边作揖，“您的伤才好，不能吹风，不能走路，不能累着。“

“我就去试验田看看，“小芷说，“又不是走远路。“

“试验田离宫三里地呢，“孙思远说，“您这身子骨，经不起。“

“我骑马去。“

“更不行！“

小芷气得脸都红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了，躺得骨头都酥了。她听说城南那三百亩地瓜苗已经长起来了，她想去看看，想知道活了多少，想知道有没有病害。

但这些人就是不让她出去。

黎万钧走过来，众人看见他，像看见救星。

“六殿下，您来了，“孙思远赶紧说，“您快劝劝仙女，仙女非要去试验田。“

黎万钧点点头，推门进去。

小芷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肩膀一鼓一鼓的。

他走到她旁边。

“小芷。“

小芷回头，看见是他，气消了一半。

“六皇子，“她说，“你来得正好，你说，我躺了一个月了，我想去看看我的地瓜，有错吗？“

黎万钧看着她。

她脸上有气，眼里有泪，嘴唇抿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想起昨天晚上，陈嬷嬷说的话。

他也想起八岁那年，母妃死了之后，他就是这个样子——想出去，没人让他出去；想知道真相，没人告诉他。他像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关了八年。

他以为小芷也是这样。

她不是真的想看地瓜。她是觉得被囚禁了，想出去透透气。

“小芷，“他声音很轻，“别急。大家不是想困住你，是担心你。“

小芷愣了一下。

“你看，“黎万钧说，“你现在伤还没好利索，要是出去吹风，感染了，怎么办？大家拦着你，是为你好。“

小芷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黎万钧没等她说，继续说：“等你身体好了，天下何处都去得。别说试验田，就是李家坳，就是信阳府，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小芷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温柔，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妹妹。

小芷忽然觉得，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不是想出去透气。她是真的想去看地瓜。

但她看着黎万钧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种温柔得有点过分的表情，她忽然没解释了。

“好吧，“她说，“那我再躺几天。“

黎万钧笑了。

“这才对。“

他不知道，小芷心里在想什么。

小芷在想：这个六皇子，好像也有故事。而且故事还挺长的，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