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区侧路比昨天安静。

陈默没觉得好。他将灰车停在矮墙外，熄火后，才听见墙内断断续续的金属碰撞。旧侧门半开着，门框斜在一边，昨天那块被拖走的木托盘已经倒进水沟。

郑武蹲在矮墙后，把一只借来的小响器摆进空铁桶里。它只能发出单调的蜂鸣，隔着桶壁，听起来像一件坏透了还不肯停的机器。

“你们待车上。”卢荻对陈默说。

陈默立刻点头，随即想起里面还有三个人，点到一半又停住。

林知夏从后面的面包下来，带着软垫，先交给侯庆。她沿墙看了一眼，站到卢荻指的地方，能同时看见侧门与对面楼梯，没有往门前挤。

郑武拉动细绳，把铁桶送到侧路另一头的低坡下。声音响起时，两只游荡在门外的感染者转了过去，一只先走，另一只被车壳绊住，几次才绕开。

门缝后面没有动静。

陈默透过前窗看着，心里忽然松了一点。昨天它们是被那个白色东西叫来的，今天也许同样能叫走。路一空，卢荻他们进去，把人带来，自己只要把车开好。

他盯着表，不知道该等多久。

卢荻让郑武先向前移，自己与侯庆隔一段距离跟着。器材袋压在郑武肩上，里面的绳和灯碰出轻响。他停到门柱外，把袋子搁下，换手拿长杆去拨挡视线的破布。

布后先露出的是白色圆壳。

它贴在门内离地不高的位置，断提手的边缘沾着灰。陈默看见它，心脏便狠狠跳了一下，手先摸到了车门锁。

那只瘦高尸从门后向前挪，左肩的蓝片在门柱上刮了一下。

郑武拨布的长杆还举着。那张脸转过来，露出领口上方的一道斜疤，嘴没有张。陈默隔着车窗，等着它像别的尸一样扑向郑武。

它低下手，按住了圆壳。

尖声骤然从门里刺出，陈默的牙齿磕在一起。

郑武立刻后退。

“回来！”卢荻喊。

那东西没有追着最近的人冲出门。它拖着一条腿转身，沿门后的短墙走了几步，伸手去扳旁边一扇双开铁门的插销。

插销被锈卡住了。

第一次没开。

它身体向侧面压，撞得铁门一震，再次往上掰。门后已有东西在碰，尖叫般的蜂鸣从它另一只手里反复响起。

林知夏看见门上方接着院内货廊，里面不是昨天清过的空地。她向卢荻指了一下，话还没说全，插销便从槽里滑出来。

铁门向外撞开。

一只穿灰工装的感染者首先跌出，后面的身体挤在一起，将它踩得翻了半圈。那条通路离队员比铁桶所在的低坡近得多，最前面的尸抬头看见活人，已经不再朝远处的蜂鸣走。

“丢袋子！”卢荻喊。

郑武伸向袋带的手收了回来。一只尸扑过来，手臂扫过袋口，绳圈被扯了出去。侯庆退到墙角，用长杆抵住另一只的肩，郑武借这个空隙从他侧面过。

卢荻开枪，门外最前面的身体倒下，后面的又越过它。

陈默推开车门，喊他们往自己这边。他原本想直接倒走，脚已踩上离合，抬头却见郑武还没回到墙角，又僵在那里等。

林知夏已经退到面包侧面，让冯秉把门打开。侯庆最后绕过矮墙，杆子被尸体抓住，他拉了一下没拉回，索性放手，侧身挤进车门。

冯秉往后倒出一截，把车头挡到冲来的视线前。

两辆车退到了来时的岔口。

陈默停下车，手仍不肯离开挡把。卢荻坐进来，膝盖上沾了一块湿灰，第一句话就问郑武有没有被碰破。

“外衣划了。皮肤没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