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荻没让陈默马上跟车。

他先去诊疗区问韩松的情况。刘诚传回的话只有腿被砸、肿了、能坐，医护没见着人，不能隔着五公里给一个结论，只让他们把座位空宽些，别到时候硬拉伤腿。

工程车仍停在水站后面。泵已经卸下，丁成正和检修的人趴在轮边看渗出的油印，半个身子遮在车下。水站还等着用它转运接头，也没人能保证它这会儿出去不会半路停住。

卢荻没有把它写进回救安排。

“就两辆。”他说，“原来的灰车、面包。我们六个人，接三个人。面包后排留给韩松，别把箱子再放回去。”

冯秉把昨天带出去的空塑料箱移到墙根，侯庆抱来一卷软垫，直接铺到最后一排旁。郑武拎着一袋从器材处借的东西走进来，袋口露出绳圈和一截黄色塑料壳。

陈默站在门外。他等卢荻忙完，才跟进去。

“我开灰车。”

卢荻低头看地图，没有回答。

“车我熟。别的人昨天没开过，倒挡得再教。”

“有人会开。”卢荻说。

陈默的手从门沿放下来。他没想到自己这回连一个像样的留下理由都没有。

“那你也得带我。”话一出口，陈默自己先愣了，“我是说……他们问车为什么没来，总不能还让你答。”

卢荻抬头看他。

“昨天我叫你等，你也听见了。”

陈默低下头。外头有人把软垫抖开，灰扑到窗玻璃上。他先前只想着怎么开口说要去，没有想过卢荻会当面说不信他。

“你坐我旁边。”他说，“这次车停哪儿，你看着我。”

卢荻的目光落在他攥着的钥匙上。过了一会儿，他把图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半张桌面。

“原来停车的位置，画给我。连院门一起。”

陈默赶紧接笔，圈出南墙，又添上倒斜的卸货门。那条线歪得厉害，他用手指蹭了一下，纸上反而多了一道黑印。

“看得懂。”卢荻拿回笔，“卸货门不能抬人了。你开车，我坐副驾。”

林知夏进来时，手里拿着秦珊写下的接诊位置。她先找侯庆，问软垫够不够托住小腿，随后看向陈默手里的笔。

“你答应回去？”陈默问。

“我还在问怎么接出来。”

“你可以留。我弄成这样，不该再让你跟着——”

林知夏把接诊纸放下。

“我不是去替你道歉。”

陈默看着她，没再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昨晚他们在手台里说，已经上夹层关了门，我们叫他们等。”她说，“我想去把他们带下来。”

卢荻让她来看新收到的消息。刘诚指过一条检修步道，在生活夹层西侧，平时工人去清外墙落叶，从窄梯下到旧磅房后。那边能走人，车开不进，只能把车停在磅房外的旧装卸坪。出口外有没有尸，刘诚从里面看不到。

“先看东侧，把门口的东西引开，郑武去确认西边。”卢荻说，“东边能接更近，不能就不用。西边也走不了，我们退，不拿人撞。”

林知夏用指尖沿窄梯走了一遍，问韩松能不能被两个人扶着下。

“得让他自己试一阶。”卢荻说，“我到时在下面接。你跟侯庆进，遇见人先看伤，别叫他们抢着跑。”

她点头，把纸折给侯庆。陈默跟着她走出门，想碰一下她的手，见她把手插进外衣口袋，又收了回来。

“你一夜没睡？”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