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检查棚里对老吕的妻子说了那句话。

“他被咬了，没能回来。”

她没有立刻哭，先往面包里看，又看向灰车后座。郑武从车里下来，走到她面前，把自己在场的经过说完。陈默站在旁边，听到老吕最后提饭，她才低下头，松开了抱布袋的手。

饭盒没有掉在地上。传话的女人接住了。

“你不是去接他的？”她问陈默。

“是我去接他的。”

“那为什么没接回来？”

陈默开始说工程车先送泵，话说到一半，诊疗的人来叫，说杜芳疼得厉害，要问伤手被压了多久。老吕的妻子让他先去，自己坐到检查棚的长椅上，把布袋重新拿回膝头。

陈默走时回头看了一次。她没有看他。

到了清晨，两处供水点都出了水。

陈默先听见水声，才听见人笑。龙头前的人用桶接着，水撞在空桶底，响得比平时大。医护推着两只带盖水桶从另一头经过，有人去抱昨天没能洗的盆，步子很快。

那台泵整夜都有人守着安装、试转。丁成眼睛里有红丝，蹲在水站门边，手里捏着一块吃了半截的饼。他看到陈默，起身想过来，又被里面叫住，问车上还有没有那种短接头。

“带回来的都在这儿。”丁成说。

陈默想起灰车轮边滚过的几只小东西，没再朝水站里看。

“陈队，这回多亏你们。”

昨天坐红桶的男人提着已经接满一半的桶，给他让开路。他说孩子一早总算洗上脸，诊疗那边先接，住区等一会儿也没事。

陈默知道这话是真的。

如果那台泵没有回来，这一排人就仍会在空龙头前站着。昨夜杜芳进诊疗时，用来清洗的水也是一盆盆送进去的。他不能指着这些人的笑，叫他们不要高兴。

他往后退了一点，说搬泵的是老吕他们。

男人没听清：“你说谁搬的？”

陈默又说了一遍名字。

沈建章从站里出来，先让提桶的人腾开门，随后朝陈默点头，说接收处那边的人都到了，去把事情说清。

长桌摆在水站与诊疗区之间的小棚下。杜芳坐在椅子上，右手固定着，吊在胸前。罗健站在后面，手里拿她的针线包。康成和邵萍挨着墙，另外几个人则一直看向库区那条路。

老吕的妻子也在。

昨夜那袋豆子饭已经不在她膝上了。

沈建章开口时，先说水站恢复了两个出水口，后面还得轮流供。接着他把声音放低，提到设备库突发尸群、撤离中出现伤亡。

卢荻站在桌子另一边，没有坐。

“车先走了。”他说。

沈建章停住。

“我还没说完。”

“先说这个。工人到外院的时候，上车那段还过得去。工程车不在，大家才停下来。”

有人转向陈默。

陈默看见林知夏站在诊疗区的矮坡旁。她昨夜陪杜芳验伤、安顿，后来回过一趟小屋，把自己的外衣换了。两人并没有坐下吃那顿约好的饭。现在她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离他几步远，没有走过来替他把话接上。

沈建章问：“是水站那边让先送的？”

“让催泵。”陈默说，“没让我们把人留下。”

他说得很低，老吕的妻子抬头，叫他大声一点。

陈默重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