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以为到了那排铁丝网，就能把车停下来。

等他真正熄火，西边的太阳只剩半边。去北原的直路被废车截断，接驳车带他们绕过旧商场；到了外围，车又一辆一辆挪。前面有人发烧，整辆车被引到另一片围栏里，后面的司机全伸长了脖子。

陈默不知道发烧的是谁。隔着两辆货车，他只看见一个女人始终攥着车门，检查人员几次让她松手，她才腾出手去抱孩子。

林知夏把最后一点水递给他。

“先喝。你从刚才就没咽下去过东西。”

“我怕排到咱们的时候，让下车搬行李。”

“喝了水也能搬。”

他喝了一小口。嘴里的干涩终于松开，前车却在这时发动，他赶紧把杯子塞回去，脚往离合上一踩。

远处的旧会展中心亮起几盏灯。灯下有围挡，有搭在两座展馆之间的雨棚，有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人拿着饭盒走过去。他走得不快，还停下来挑掉了饭里的一小块东西。

陈默盯了那人两秒。

他也想这样走。走到一半停下来，不是因为前面有什么咬人的东西，只因为嘴里吃进了砂子。

轮到灰车时，年轻的警戒员先让他把双手放到能看见的地方，再问车内有没有武器。陈默指了指副驾门边。

“散弹枪，空的。一路都空着。”

“人下车，枪别动。”

林知夏先下去，裘乐扶着门让米粒出来。检查员戴着手套看她们的手臂，又逐一问旧伤。陈默站在车旁等，眼睛一直追着那把被拿出来的枪。

年轻人检过空膛，把它交给雨棚下另一名同伴。那人往登记本上写，身后木架已经摆着几支长短不同的枪，还有钉着菜刀的木柄。

“登记保管，离区时凭本人领取。”

“明天走也给？”陈默问。

“手续走完就给。现在别堵在这里。”

陈默向旁边让了半步，又补了一句：“它有枪带，你写一下。不是说信不过你，万一拿错——”

“陈默是不是在这边？”

接驳队一个袖口沾着机油的人从后面快步过来。他刚才在另一列安排伤者，此刻看见灰车，先松了口气，冲雨棚里招手。

“就是这辆。客运站把车横回来接人的，散弹枪的大叔，带一个姑娘。”

两名排队的司机转头看陈默。

陈默的耳朵先热了。他想说没有横，他当时车退歪了，接驳的人已经指向灰车左后那块薄板，向身旁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人讲起来。

“外圈那些人都被堵住了，他把护栏撞开。门口那个会撬东西的，汽配园就是他给关进去的。赵师傅亲口说过。”

“赵师傅也差点被我关进去。”陈默插嘴。

“人这不救出来了么。”

那人说得很快，手还往后招呼，让推担架的先过去。陈默后半句被轮子轧过接缝的响声盖住。他看见林知夏站在米粒身旁，并没有替他接话。

灰夹克中年人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枪。

“陈默？”

陈默点头。他不认识这个人，便先看对方胸前。那里挂着一块旧工作牌，塑料壳磨花了，能辨出沈建章三个字。

“我管这边接应和人员协调。”沈建章说，“你们那一批人，有几个已经先进去了。有人说过你。”

陈默下意识挺直一点，立刻又想起自己裤腿上的破口，把一条腿往后缩了缩。

沈建章向木架旁的人伸出手，没接枪，只把登记本翻过来看。

“这一支登记本人带入。明天找军械点再看一遍保养情况，今晚先做检查。”

拿笔的人停住：“个人枪不是都——”

“记我批准的。”

旁边一个留平头的车主立刻走上来。他的猎枪十分钟前刚被送过围栏，手里还攥着保管凭条。

“他能带，我怎么不能？我也从外头开回来的。”

陈默缩回刚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