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接驳的人把去北原的几条要求说了。

先检查人，有发热或者新伤的，不能随便混在原车里。车也要查，不能藏人。到了入口，私人枪械通常要交出去暂存，登记以后再按区里的办法处理。

陈默听到最后一条，把嘴里那口饼干咽了很久。

他低头看副驾门边。

那支枪一路上没替他放出一发子弹，睡觉时靠在身侧，却总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空着手。

“登记，什么时候还？”

机油袖的接驳员站在两排车之间，被好几个人围着。他没有只回答陈默，朝众人说离区时可以申请领回，具体谁经手、在哪登记，入口有人解释。

“我现在不能替他们保证立刻办完。你们要去，就照那里的规矩来。”

旁边一个胡子很长的男人说不去了。

他的妻子坐在一辆棕色车里，听见后探出头，让他再想想。他却坚持不把枪交给别人，说交过一次以后就只有任人宰割。

没人拦他。

接驳员让车辆往两边让出一点。棕色车慢慢退出队列，在路口掉了头。女人隔着车窗看了两眼救援车，最终也没再叫。

陈默一直盯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货仓后面。

原来真的能走。

能走反而让他更难决定。

林知夏坐在副驾，手指伸进发间，把压了一夜的发根拨松。她没有催他，等接驳员走远了，才问他是不想进去，还是只是不想交枪。

“都有。”陈默说。

说出来以后，他又补了一句：“再说，咱们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样。人家让你交，当然说会还。以前修东西也这么说，交了就……”

他自己停住。

林知夏看了一眼那把枪，没有笑。

“我想进去看医生，也想洗澡。我这次是真的想找张床。”

陈默张开嘴，又闭上。

林知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一点嫌弃，也有一点期盼。

“如果有水，我想把头发好好洗一遍。别刚洗一半，你又叫我看车。”

“我看着。”他说。

“我说的是洗的时候，不是让你在门外一直守着。”

陈默低头，手指在安全带上蹭了两下。她看出他还没明白，便笑了一点，说如果真有屋子，车也停在院里，他可以去找个地方坐着，什么都不用做。

陈默试着想了想。没有轮到他搬东西，没有人喊他开门，林知夏又在一扇能自己关上的门里。光是想那样坐一会儿，他的肩膀就先松下来。

这些他也想。

不是将来有一天，而是现在。他的后背像贴着一张粗糙的纸，眨一下眼睛，眼皮里都是砂子。早上端着水杯时，他曾羡慕接驳员可以站在车边把一整口水喝完，不用喝一半就找林知夏在哪。

林知夏把安全带解开，准备下车看看吴晓岚和孩子。

陈默叫住她。

“我不是说不去。”

“那你先想。我在蓝白车旁边。”

她下车以后，他没有立即去拦，把自己的窗降了一点。灰车旁有个车主听见广播里叫过他的名字，过来问北原靠不靠谱。

陈默愣住。

“我也没去过。”

“你不认识接驳的？”

“今天早上才见。”

车主有些失望，往后看了一眼，又问昨天客运站是不是陈默带人闯出来的。

陈默指向中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