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急打方向。

左后车角顶住了那段活动护栏。

栏杆没有扎进地里。那只从早上就没锁牢的脚轮先滑了一下，两道相搭的栏杆被车尾拽开，贴着空下来的行人带向西旋转。铁管擦过废面包车的侧壁，拉出一长串尖响。

吴晓岚脚下空了。

朱芹抓住她，两人一块跌坐在地上。小禾被吴晓岚护在怀里，头没碰着硬处，只是哭得直抽气。

陈默把刹车踩到底。

灰车车尾与蓝白车头之间只剩不到两步，邱立冬开着驾驶门，脸都白了。

“你后面有车！”

“我看见了！”

陈默答得太快。他其实到踩停才想起右镜早没了，左后窗又钉着薄板，刚才那一下几乎什么都没看清。

被推开的护栏却露出一道口子。

朱芹扶吴晓岚爬起来，把孩子从两车之间递给曹蓉。曹蓉刚才听见喇叭已经从蓝白车下来，站在车门内侧，抱着小禾往里退。吴晓岚跟着钻进去，转身又伸手去拉朱芹。

“还有人！”林知夏在灯光里喊。

陈默不敢再动。他就那么踩着刹车，让人贴着车尾，一个接一个从护栏原先拦住的地方钻过。车头已偏向大厅，灯光照不到更北处，有人跑过一半又找不见路，邱立冬伸出原来送货用的小手电，给他们照向红车旁的空地。

林知夏最后才挤出来。

她半边袖子蹭黑了，呼吸很急。走到灰车前时，她先拍驾驶门，让陈默别再往后倒，随后去帮方立全接住刚刚救出的老妇。

赵铎用撬棍别住侧门，众人将翻倒的长椅推回门后。玻璃被撞得发颤，门内的尸仍在扑，整道临时阻挡最多只能拖一会儿。

“往北！”赵铎喊，“小楼旁边还有墙挡着！”

陈默重新把车摆正，慢慢朝前开。林知夏没上车，沿着他的左前侧走，指给他看路上的人。蓝白车收起斜板，侧门关上，吴晓岚、小禾和曹蓉都已回到里面；邱立冬跟住灰车，叶素琴也让红车一点点往北挪。

中巴接上朱芹和跑散的人，停到售票楼南侧。原先的五辆车靠得更紧，北栅门前的坏货车仍斜在那里。

董亮的小轿车试了南口。

还没到广场，远处就传来一声长长的刮擦，接着是倒挡时尖促的轮胎声。他退回来，躲到中巴另一侧，不再开着车门许诺谁能上去。

有人跑到灰车旁，隔着窗拍陈默的胳膊。

“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把栏杆顶开——”

“我那是……”

林知夏也走过来，掌心撑在车门上。她低头喘气，头发被汗粘在颊边。陈默看见她好好的站在那里，剩下几个字没说出口。

那人朝后面喊，开灰车的把路弄开了。

别人又去叫从大厅出来的人，告诉他们就在这里，不要跑散。车身上落下两下感谢的拍击，听起来比刚才的撞击轻得多。

陈默垂下眼睛，握方向盘的手仍在抖。

林知夏坐回副驾，拿起她那只水瓶，喝了一小口，递给他。

“你刚才想倒车。”

陈默点头，没敢看她。

“我看见那张嘴了。”

她没有接着问，把瓶盖拧好放回门兜。窗外，朱芹站在中巴旁，正低头拍掉裤子上的灰。董亮隔着一辆车叫她过去，声音已经没那么硬。

她抬起头，看见吴晓岚从蓝白车窗口递出孩子那截散了的裹脚布。

朱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