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亮先拉住了一个人的衣领。

那男人本想从车道东侧挤过去，被他拽回来，撞在废面包车上。董亮用枪托抵住男人的胸口，把他推向灯光。

“往那边站，别堵我的车。”

深色轿车停在灰车斜前方，车头已经转向南。董亮想沿墙从侧道南口开出去，那里暂时还暗着。若等大厅里的人都涌到墙边，连他的小车也没地方穿。

翟姐叫他帮着把护栏推开。

他没有动。

“你把这边让出来，人站到那边，尸就不往车边跑了。”

朱芹从中巴门边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停在距他几步远的地方。昨夜她也站过一个他替她选的位置，外圈、内圈，一扇车门就能隔开。她曾以为只要他肯给自己开门，谁站在外面都与她没关系。

董亮看见她，抬了抬枪。

“你上车，我给你留着门。”

副驾确实空着。

朱芹迈了一步，听见了小禾的哭声。

吴晓岚抱着孩子，正在两道斜叠的护栏间找缝。她把小禾举高一点，想先递到外面，旁边的人却都在挤，没有一只手能腾出来。孩子的裹脚布挂住铁栏，露出一截小脚踝。

董亮过去，抓住吴晓岚的肩，把她连同孩子往灯下推。

“都说了那边宽，你听不懂？”

大厅内有一只手攀上门框。林知夏和那个老妇还在门里，赵铎用撬棍架着另一边的门，方立全把一张桌面掀起，挡住扑来的尸。那片白光下已经没有多少空地。

朱芹冲过去抓住董亮的手。

“她抱着孩子。”

“松开。”

“你让她过去。”

董亮反手甩她。朱芹被甩到护栏上，肩撞出一声闷响，却没松开另一只手。她抓着吴晓岚的后衣领，把人往自己这边拉。小禾悬着的脚被铁角绊住，哭声一下变尖。

朱芹低头，看见那块布正在散开。

她松开董亮，蹲下去托住孩子的脚，把布从铁角上褪出来。吴晓岚抱稳小禾，侧身去挡头顶举起的枪托。

枪托没有落下。

站在旁边的两个女人同时拽住朱芹，一个是中巴里出来的乘客，另一个从大厅门边挤过来。她们把朱芹和吴晓岚往外拖，围着董亮的几个人都退开了，没有人再替他伸手。

“你们走得出去？”董亮喘着气，声音陡然高了，“别一会儿回来敲我车门。”

朱芹没再看那扇敞开的副驾门。

她身边那个中巴女人也没有看。昨天下车时，对方曾躲开朱芹的手，宁可自己摔一跤，也不让她搀。此刻却是那只手抓住朱芹的后衣领，免得她被挤倒。

“脚站稳！”女人喊。

朱芹刚张开嘴，那只手已经松开她，去扶吴晓岚。

她蹲回栏边，把手掌垫在小禾脚底，托着孩子越过护栏。吴晓岚跟着翻，裤腿被勾住，扯了两下，没能下来。

灰车就在她们后面几步。

陈默看见她们，却先看见了大厅门口那个歪斜的头。

桌面被撞出一道裂缝。方立全肩头一沉，差点跪下，林知夏从后面扶住桌边，叫老妇贴着门柱出去。那只尸的嘴顺着桌缘咬了一下，留下一块深色污迹。

陈默只想把车离那张嘴远一点。

他挂上倒挡，踩油门的时候脚下没有轻重。灰车向南一退，裘乐在后面大叫，蓝白车的喇叭短促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