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拉紧手刹，退空挡。松脚以后灰车没有滑，她才熄火下去。

陈默看着她拨开檐下的破塑料帘，很想叫她回来。右脚已经肿得塞不进鞋，他却还在憋另一件事，刚才在沈玉那里没好意思问，如今车一停，那点难受就全找上来了。

白轿车后窗里贴出一只手。

林知夏停在檐柱旁，没往车边凑。那只手跟着她移，下巴刮在玻璃上，门内的拉手被撞了几次。她退开，看完车尾另一边才回来。

“有一个关在里面。墙根塌了点，不能贴右边。”

陈默看看本来该有右镜的位置，主动降下一点窗。“我看不清就喊停，你别猜我没喊就是能过。”

她应了一声，重新发动。第一次挪上坡，车头挡住了裂口，他立刻让停。裘乐从后座看着来路，米粒指给他看右后轮外的碎边，灰车退回半个车身，重新摆角度，才慢慢擦过白车尾。

车里的感染者撞了一下玻璃。陈默往林知夏那边缩，伤脚跟着碰到门，疼得吸气。车身过了窄口，他还不敢把腿伸回去。

“到了再动。”林知夏说。

康复辅具的白招牌就在高街上。卷闸只升一半，一个坐轮椅的女人先在门里叫他们别堵坡，把车停进檐下白线。林知夏报了沈玉的名字，又说陈默走不了，女人才自己推着轮圈过来。

“我叫蒋瑞。要哪一种？”

“拐杖。”陈默赶紧说，“能扶着就行。”

她瞥过他的脚，再看他攥车门的手。“光脚坏了？”

“肩和手也碰过。膝盖还有一点。”

“那拄什么杖。下来试架子。”

蒋瑞朝屋内叫曹蓉。一个颈前挂眼镜的女人走出来，看他鞋边的湿布，先问被咬过没有，又问上回什么时候换的包扎。陈默一一说完，她便把门边另一把旧轮椅推过来，刹住，催他先转身。

他刚伸腿，林知夏就俯身来托。肩头还没弯下去，她的脸已经绷紧了。

陈默把脚往回收。“别拉，别拉，我自己来。”

“我没拉。”

“你一托我就疼。”

“那你说怎么弄。”

他答不上来。林知夏站在雨边等着，头发往领子里滴水；曹蓉一只手稳着椅背，另一只手按腰，屋里有人接连叫她两声。他愈发不敢乱动。

“你们先忙，我坐着也行。”

曹蓉抬头看他。“你到底要不要下来？椅子我还得拿去给里面的人用。”

陈默脸上发热。林知夏以为他又在逞强，伸手去挪脚踏，他忽然抓住门边，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我想去厕所。”

几个人都停住。

蒋瑞先转头看屋里，随后把自己的轮椅让开。“早说啊。前店有，没台阶。你先坐进来。”

曹蓉叫林别抱腿，自己稳住椅子，让陈默左脚先落。他一点点撑离座椅，刚挪过去半个屁股便停下来，曹蓉的胳膊也在发抖。

“往椅背那边，再一点。”

“我知道，你先别动。”

她真停住了。他喘过这口气，终于坐稳，第一件事便指脚踏太高。蒋瑞过去调低一格，才让人推他进门。

工坊比他想的拥挤。维修台占了一边，蓝毛衣老妇坐在门旁，一个灰帽青年伸着固定的腿，最里面还有个老先生。卷袖子的男人放下手里的胶垫过来推车，蒋瑞叫他邱立冬，又让他借门边的架子。

架子递到面前，陈默一握扶把就想站。

他的身体起到一半，右肩疼得松了力，架子往前一歪。林知夏立刻按住椅背，邱立冬也伸来手，他却已经重重坐回去，尿意被那一下震得更急。

“别用这个高度。”蒋瑞皱眉，“立冬，你没看他比我高多少？”

邱立冬低头掰卡扣。蒋瑞摸到一只裂开的脚垫，又叫他去盒子里找替的。曹蓉见陈默裤脚粘在脏布上，说先松鞋，免得撑着的时候继续磨。他心里着急，不肯让她碰。

“先让我过去，出来再弄。”

“鞋带勒着，你现在也踩不稳。”

林知夏蹲下来帮他松结，左手使不上劲，越急越打滑。陈默看见她指节的旧伤，忙说不用了，她抬头，额前一缕湿发贴在眼睛边。

“你能不能一次说完？要我弄还是不要我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