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斤顶又不查身份证。”陈默说，“先说那个叉。”

图书车里的窗帘动了一下。

“坡后不能走了。”

女孩的声音从窗帘后传出来，音量不大。

贺川回过头：“小满。”

“十分钟前，涵洞口开始往外冒水。”女孩说，“红叉是我画的。”

林知夏顺着图书车后窗的方向看过去。坡脚的杂草中露着半个方形涵洞，原本该往河里排的水正从洞口往路面返。

他们先前看见的蓝线，就从那里经过。

“记录给我看。”她说。

贺川没有马上动。

侧门又开了一条缝，一张装在透明文件袋里的纸被递到他手边。贺川接过来，走到两辆车中间，把纸压在路面上，退回图书车旁。

林知夏等他退开，才下车取回文件袋。

纸上画着窄桥、涵洞和坡后的轮廓。桥墩旁记了三次水位，三个时刻越挨越近，最后一次标在桥墩最下面那颗螺栓下方。通往坡后的蓝线末端，多了一个刚画不久的红叉。

红蜡笔的颜色和车窗上那一道一样。

“你们刚从坡后回来？”林知夏问。

“清早开上去的。”贺川说，“旧水利站在涵洞这边，离这里不远。物资窗口还没开，我们看完门口的通知，准备去学校。涵洞开始回水，只能退回来。”

陈默隔着车窗问：“十八跟水利站有什么关系？”

“家庭包要成年人签。高水位那张路图也要。”

“不到十八呢？”

“个人份能领，路图不给。可以留在那里等明天的医护车，也可以自己走。”贺川看着侧门，“那边还问我家大人在哪。我们不留在那里。”

“所以你已经十八了。”

“我本来就是十八。”

他答得太快，像这句话已经在别处说过很多遍。

林知夏没有继续追问年龄。她把文件袋翻到背面，那里另画着从窄桥到旧水利站的一小段路，两个转弯都标了路边参照物。

“记录给我们抄一份，千斤顶借你们。”林知夏说，“你带路到水利站。学校后面的路，到站再核；核不上，我们就走自己的。”

贺川说：“我带路。”

林知夏朝图书车问：“小满，去水利站吗？”

停了两秒，女孩回答：“去。”

陈默只把自己的车窗降下一拳宽。

“先说好：千斤顶只借。谁都别钻车底。水涨上桥面，工具不要了，先走。”

“知道。”贺川说。

林知夏把越野车倒到图书车侧后方，车头仍朝着窄桥。她熄火、拉手刹，又绕车看了一遍两侧的路。

稻田方向没有车，也没有站着的人。低处那条路的水光却比刚才宽了一点。

她打开后备箱，先看千斤顶侧面的铭牌。那是一只三吨的液压瓶式千斤顶，不是常见的剪式小架。图书车的门边标牌写着轻型客车，额定总质量不到三吨半；她只准备抬右后轴一角，手却仍按在千斤顶的提把上。

“先把车里的人叫下来。”林知夏说。

贺川挡在侧门前：“她站里面就行。”

“顶车的时候不行。”

“她不会乱动。”

“车会动。”

林知夏没有再解释，也没有把千斤顶从后备箱取出来。

侧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女孩先把一个旧帆布包背到肩上，才从车里下来。她穿着大了一截的灰色外套，裤脚卷了两层，手里还捏着半截红色蜡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