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天凉得快。

早晨起来，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落了一地叶子，被风扫到墙根底下堆成一小垛。

盛沅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都察院入秋之后案子多了起来，光通州漕运的纠纷就压了七八桩。

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回王府吃饭的功夫都没有，就在都察院后街随便对付一碗面。

燕旼那边也没闲着。北境冬衣的银子拨下去之后，燕明那边又递了折子，说狼牙山那边新设了两个哨卡，需要再添一批弓弩。

兵部那边倒是批得快，但工部的弓弩坊赶不出来，又拖了半个月。

两人这几天见面都是匆匆的。早上盛沅出门的时候燕旼还没起，晚上盛沅回来的时候燕旼已经歇下了。只在桌上留一碗温着的汤。

这天傍晚盛沅从都察院出来，平安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摞卷宗。“公子，今晚回哪儿？”

盛沅想了想，“先回王府。”

走到王府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严叔开的门，见了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盛大人，殿下在后院。”

盛沅把卷宗交给平安带回盛家，自己穿过游廊往后院走。

刚走到月亮门口，就闻到一股焦糊味。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进去。

后院桂花树下，燕旼蹲在一个小泥炉前面，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炉子上架着一口小锅，锅里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

燕昀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柴火，脸上蹭了一道黑灰，正拿袖子擦。

燕旼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脸上还沾了一点锅灰，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那双向来冷厉的异瞳此刻有点无措地看着盛沅。

“你回来了。”

盛沅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了看锅里那团黑东西，“这是什么？”

“粟米粥。”燕旼的声音有点低，“严叔说熬粥简单，我试了三次。前两次糊了，这次好像也糊了。”

盛沅低头闻了闻，确实是粟米粥的味道，只是底下一层焦了。

他伸手拿过燕旼手里的蒲扇，把炉火扇小了些，又拿勺子搅了搅锅底，把没焦的部分盛出来，盛了小半碗。

“能吃。”盛沅尝了一口，确实有点糊味，但米是熟的。

燕旼看着他咽下去，喉结动了一下，“别吃了。”

盛沅又舀了一勺塞进嘴里，“殿下做的，糊了也得吃完。”

燕旼没接话，伸手把碗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他咽下去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盛沅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殿下，你怎么想到熬粥的？”

燕旼把碗放在旁边石桌上，“你最近回来都晚，严叔说你脾胃弱，晚上不能饿着。我想着熬个粥搁着，你回来能喝一口热的。”

盛沅站在院子里，晚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可他觉得心口烫得厉害。

他伸手把燕旼拉起来，也顾不上他脸上有灰，凑过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殿下，谢谢你。”

燕旼被他亲得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灰，“脏。”

“不脏。”盛沅又凑过去亲了一下，“好看。”

燕昀在旁边咳了一声，“二哥，柴火还要添吗？”

燕旼转头看他，“不用了。把火灭了，洗手吃饭。”

燕昀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炉子收拾了。

他经过盛沅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二哥今天熬粥前两次糊了的都倒给阿旼和小橘吃了，阿旼都不吃了。”

盛沅低头看了一眼阿旼，那只猫正蹲在石凳上，一脸幽怨地看着燕旼。

盛沅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