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舟这天下值回来的时候收到了姜府送来的请帖。

碧珠亲自送来的，说是姜丞相的意思，请他过府一叙，谢他前些日子在城南救了姜禾。

帖子写得客气，落款是姜崇的亲笔。

碧珠站在院门口打量了一圈，没多留，走之前说了一句，“姑娘让我带句话，说让你别紧张，老爷不吃人。”

话虽这么说，沈见舟还是紧张。

他去找了盛沅。

盛沅听他说明来意，“姜丞相只请了你一个人？”

“嗯。”沈见舟把帖子递过去。

盛沅接过来扫了一眼，还给他。“好事。他要是看不上你，不会单独请你。单独请，是不想让旁人在场掺和。”

“那我该说什么？”

“他问你什么你答什么。”盛沅靠在椅背上，“姜崇这个人，当了二十多年丞相，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要是跟他绕弯子，他一眼就能看穿。不如实话实说。”

沈见舟点了点头，把帖子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盛沅叫住他，“明天收拾一下穿精神点去。”

沈见舟应了一声，跑回去了。

第二天，沈见舟换了件月白袍子，在铜镜前面照了照，理了理领口，把腰带扎正，深吸了一口气，出了门。

姜府的门房认得他，见了便笑着往里面引。

穿过前院和一道垂花门，到了后花园的暖阁。

暖阁临着一方小池，池边的竹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姜崇坐在上首，面前摆了一壶茶，旁边只搁了两把椅子。

姜禾不在。

沈见舟在门口站定了，朝姜崇行了一礼，“丞相。”

“坐。”姜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见舟走过去坐下来，腰挺得笔直。

茶已经斟好了，搁在他手边。

姜崇先开口，语气比沈见舟预想的随和。“禾儿说你在城南救她的时候挨了一刀。伤好了？”

“好了。皮肉伤，没伤到骨头。”

姜崇点了点头，把茶盏放下。“你母亲留下的那几间铺子，经营得怎么样，能管得住？”

“回丞相，铺子租金稳定，账目清楚。”

姜崇问得细，从翰林院的差事问到铺子的经营，又从铺子问到城南那晚的事。

沈见舟一一答了，没有夸大，也没有藏掖。

说到姜禾在城南一个人冲回林子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姜姑娘胆识过人。我当时赶过去的时候，她一个人对几个歹徒，手里只有一根银簪。”

姜崇端着茶盏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息，忽然换了个话题。

“沈公子，你从一无是处到后来去了翰林院，一步步走到今天。你觉得，往后你还能走多远？”

沈见舟抬头看着姜崇。老人的目光平静而锐利。

“丞相，我不敢说大话。翰林院，靠的是真本事和熬。我起步晚，底子薄，但我会一步步走。五年之内，我想升到侍读学士。十年之内，我想进六部。至于再往后……”

他顿了一下，“我没想过。我只想把眼前的事做好。”

姜崇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但沈见舟觉得比刚才那番问话更让他后背冒汗。